巴賽克站在一旁,藍色的氣焰在時間的壓制下也變得遲緩,但他的意識還在。
他眼珠子勉強轉了轉,斜眼看向瑾,撇了撇嘴。
“怪嚇人的。”
瑾沒搭理他。
她手提紫劍,一步踏出。
足尖點在虛空上,漣漪從她腳下盪開,向四面八方擴散。
她的身影在紫色光環的映照下拖出無數道綿長的殘影。
每一道殘影,都代表著一次出劍。
她在行走。
紫色細線從她的劍尖延伸出去。
細線掠過天際,從六翼惡魔的脖頸處切入。
散發著岩漿般溫度的面板、比玄鐵更堅硬的骨骼、在體內奔湧的深淵魔力......
在那道紫線面前,全部等同於虛無。
粗大的斷口處,熾熱的血液湧出,但還沒來得及飛濺便被凍結在半空,形成一朵朵靜止的暗紅色花。
身軀從中間裂開,上下兩半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滑落分離。
它的眼睛還是睜著的,暗黃色的豎瞳裡,映著那個提劍而行的人影。
紫色細線沒有停。
它從六翼惡魔的身體中穿出後,繼續向前延伸。
穿過第一排惡魔方陣。
穿過第二排。
穿過第三排。
細線一路向前,所經之處,每一頭惡魔的身體上都多出了一條紫色的線痕。
線痕極細,細到肉眼幾乎看不見。
但它們都裂開了。
從線痕處,整齊地,乾淨地,一分為二。
當瑾收劍站定時,身後的世界開始崩塌。
時間恢復流動。
六翼惡魔的兩半身軀終於徹底分離,血液四散飛濺。
那朵朵靜止的血花重新獲得了動能,化作一場腥紅色的暴雨。
緊接著......
“噗、噗、噗、噗......”
連鎖反應從近到遠,像推倒的骨牌。
第一排惡魔碎裂。
第二排惡魔碎裂。
數十排,上百排......
屍體的碎塊和飛散的黑血在空中交織,形成一道由死亡構成的浪潮,從瑾的身後一路向外擴散。
戰場上短暫地安靜了一瞬。
原蟲盆地外圍,那些本來已經蓄勢待發的半神惡魔,齊齊後退了一步。
就一步。
但對於深淵惡魔來說,這一步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在瑾的身後,橫山聚集地某處碎石堆上。
牛馬伸長了腦袋,看了看漫天飛舞的惡魔碎塊,又看了看遠處提劍而立的瑾。
“……”
她默默縮回去,把頭上那塊碎石渣扒拉掉,又拍了拍衣領裡進的沙子。
“行吧。”她小聲嘟囔了一句,“果然變態的隊友也是變態。”
嘟囔完,她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瑾的方向。
嘴角動了動,到底還是把後面那句“老孃爆種的話也能做到”給嚥了回去。
畢竟。
做不做得到,心裡還是有數的。
……
石巖撐起的暗黃色光罩內。
秦月一隻手扶著城牆的殘壁,站在高處。
她一直在注視著外面的戰鬥,從巴賽克的隕荒到瑾的剎那。
她的目光在瑾身上停了很久。
“……變強了好多啊。”
秦月輕聲說了一句,語氣裡說不上是感慨還是甚麼別的。
然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,半神的力量,真的好強。
她沒再說話。
小玉蹲在秦月腳邊,一手抱著半根還沒啃完的胡蘿蔔,兩隻毛茸茸的長兔耳豎得筆直,隨著外面的戰鬥聲一左一右地晃。
“月姐月姐,外面是不是打完了?”
“還沒。”秦月收回目光,“這才剛開始。”
小玉的兔耳耷拉下來,“啊——那我先把這根吃完……”
……
與此同時。
橫山聚集地中心。
石巖佈置的那座懸空的三層陣法,正在發生變化。
陣法核心處的光縫被一點一點撐開,縫隙中透出的光,不再是深淵那種渾濁的暗紅色。
那是六方世界的本源之光交織在一起的顏色,是無限神國世界樹獨有的光芒。
那光在深淵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所有被那光芒觸及的深淵法則,都在退縮。
暗紅色的天幕在六色光的覆蓋下出現了大面積的褪色。
空氣中瀰漫的惡魔氣息被強行驅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乾淨的味道,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味道。
光芒越來越亮。
越來越盛。
縫隙從一掌寬變成一臂寬,從一臂寬變成數丈,最終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座高達數十米的虛空門戶。
門戶的邊框上,六色的光流持續湧動,構成了一道道複雜的法則紋路,隱約能看到枝葉的形狀。
聚居地邊緣,石巖雙腳還深深釘在岩層裡。
他已經撐了太久了。
從核聚變坍縮彈開始,到漫天雷槍,再到巴賽克的隕荒,每一次毀天滅地的攻擊餘波,都是他一個人在扛。
此刻他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塊乾的地方,汗水混著灰塵糊了滿臉。
雙臂在發抖,腿在發抖,連牙關都在打顫。
明黃色的光罩外壁已經裂得不成樣子,晶體層掉了大半,剩下的部分也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。
再來一次那種級別的餘波,他就真的扛不住了。
六色神光映照在他那張糊滿泥灰的臉上。
石巖抬起頭,看著那扇越來越大、越來越亮的虛空門戶,用還在打顫的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虛汗和泥。
他咧開嘴。
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可算要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