拳鋒離體的剎那,便在瞬息間膨脹成一枚巨大的湛藍色超新星拳印。
它是如此之大,大到佔據了亞倫的整個視野。
它以一種蠻橫到極點的姿態,向前而去。
上方,亞倫傾盡全力抽調地脈形成的千萬柄金屬雷槍,攜帶著刺目的電漿瀑布,如同滅世大雨般砸落。
下一秒,兩股力量相撞。
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。
那千萬柄足以貫穿星艦的金屬雷槍,在觸碰到湛藍拳印外圍引力場的瞬間,連引爆自身能量的資格都沒有。
上億度的高溫混雜著連光線都能扭曲的重力拉扯,直接作用在金屬的分子結構上。
最前排的雷槍直接氣化。
緊接著是第二排、第三排……上萬柄、十萬柄。
幽藍色的磁場被暴力撕得粉碎,電離空氣發出的嘶鳴聲在拳風的碾壓下戛然而止。
龐大的金屬洪流甚至沒能阻擋拳印半點速度,就在半空中被徹底還原成了基本粒子。
亞倫懸在半空,眼睜睜看著那顆湛藍色的太陽拳印碾碎了自己的最強一擊,佔據了整個視線。
攻擊未至,他便已經被打出盪漾狀態,裝甲寸寸剝離,皮肉在藍光輻射中迅速氣化。
亞倫知道自己會死,在引爆核聚變坍縮彈卻沒能殺掉對方時,他就猜到了這個結局。
他只是不甘心,科洛帝國征伐無數世界,第七超能小隊從未有過敗績,今天居然會折在一個來歷都不清楚的蠻子手裡。
突然,他感知到了,原蟲谷外,一股股極其龐大而又充滿惡意的氣息顯現。
那裡,有著新的深淵惡魔半神出現,還不只是一兩個。
亞倫只剩半邊的頭顱上,扯出一個殘破且瘋狂的笑容。
“看到了嗎,蠻子。”
他的喉管已經漏風,聲音斷斷續續,卻透著一種快意,“你贏了我……但你也走不出去了。”
“深淵第一層……是萬界的絞肉場,你們這點人……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先走一步。”
亞倫死死盯著巴賽克,試圖從這個不可一世的猴子臉上看到恐懼、絕望或是懊悔。
哪怕只有一絲也好。
但他失望了。
巴賽克根本沒看他,連眼角的餘光都沒分給他半點。
“嗡——”
湛藍色超新星降臨,藍光照耀天地。
整個原蟲谷,在這一刻被生生砸成了原蟲盆地。
而其中的亞倫,則連同他最後那點詛咒,消散於天地之間。
而擊潰了對手的巴賽克,身上的湛藍氣焰非但沒有收斂,反而再度瘋狂拔高。
他體表的溫度將本就稀薄的空氣燒得噼啪作響,每一根倒豎的藍色髮絲都在釋放著狂暴的引力波。
他嗅到了。
原蟲谷外,那些深淵領主。
巴賽克咧開嘴,露出森白的牙齒,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。
就在這時。
石巖撐起的暗黃色防禦光罩泛起一圈漣漪。
瑾一步跨出,身形一晃,幾步便走到了巴賽克身側。
瑾看了看巴賽克那興奮到快要扭曲的臉,沒忍住嘆了口氣。
“你就不能收斂一點動靜嗎?”
她的目光越過巴賽克的肩頭,落在遠處那漫山遍野的深淵惡魔上。
黑壓壓的一片,正用各種充滿惡意的目光盯著他們這邊方向。
“本來石巖搭設陣法,想著能隱藏多久就多久,等到神國支援降臨。”
“現在好了。”
瑾的語氣裡帶著一種“我就知道會這樣”的無奈。
“那個深淵意志老變態注意到我們了,接下來,有得打了。”
巴賽克雙手握拳,扭了扭脖子。
“低調個屁!”巴賽克大笑出聲。
“藏頭露尾有甚麼意思,既然來了,就得把這破地方殺穿。”
“不把他們打怕,這幫雜碎還會源源不斷地冒出來!”
瑾沒有反駁。
爭論這種事情從來都沒意義,尤其物件是巴賽克。
她垂下眼簾,目光落向近處。
盆地底部,一個深淵傳送門出現。
下一刻,一頭體型龐大的半神階惡魔從中擠出。
它生有六翼,渾身流淌著粘稠的岩漿,每一次呼吸都噴吐出劇毒的黑煙。
六翼惡魔擠出傳送門後,緩緩站直身軀。
暗黃色的豎瞳鎖定了天空中的兩人,聲音震得天地嗡響。
“螻蟻。”
它只吐出了這兩個字,便抬起了一隻覆滿岩漿的手掌,朝著天空中的瑾和巴賽克,緩緩握攏。
身後的傳送門裡,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出惡魔大軍。
它們齊聲嘶吼應和,音浪化作實質的衝擊波衝向高空。
瑾靜靜地看著這一幕,右手落在腰間的劍柄上。
“它們好像覺得,數量多,就能吃定我們了。”
那雙清冷的眸子深處,燃起了一抹淺紫色的魂火。
一直內斂溫婉的氣質在這一瞬蕩然無存,化作斬斷一切的極致鋒芒。
劍未出鞘,周圍數十里內的空間已經開始滲出絲絲縷縷的紫色劍氣。
“神解二段:時序。”
瑾輕啟朱唇。
紫色長劍出鞘,劍身上,玄奧的法則紋路如活物般遊動。
一道道紫色符文從劍脊蔓延至劍鋒,跳動著,遊走著,發出細微的嗡鳴。
“譁——”
一對由淺紫色光羽構成的能量態光翼,在瑾的背後展開。
光翼舒展的瞬間,化作一道橫亙天際的輝煌光環。
光環以瑾為圓心,朝整個原蟲谷擴散開去。
所過之處,猩紅色的深淵天穹被強行渲染上一層淡紫色的光暈。
空氣中飄浮的灰燼微粒不再飄動,懸在了原地。
頭頂翻湧的岩漿雲停止了流動,凝成一幅靜止的畫。
正在嘶吼的六翼惡魔,嘴還張著,聲音卻沒了。
沖天而起的劇毒黑煙定在半空,像一尊扭曲的黑色雕塑。
那些剛才還齊聲咆哮的數百萬惡魔大軍,一個個保持著吶喊的姿勢,身體卻分毫不能動彈。
整個原蟲谷......
不,整個原蟲盆地,在這一刻陷入了絕對的靜默。
連風都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