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揮台上的黑圓柱體,並不起眼。
它大概只有半米高,表面覆蓋著一層緻密的高分子複合材料。
沒有多餘的裝飾,只有幾個閃爍著微弱藍光的介面。
這是“高維空間波紋記錄儀”。
在藍星聯盟的艦隊序列中,它被稱為“黑匣子中的黑匣子”。
普通的黑匣子記錄的是艦船的物理狀態、通訊日誌和損毀原因。
而它,只記錄關於空間波動的所有引數。
艦船的每一次躍遷,飛船引擎都會在高維空間留下獨特的尾跡。
而這種尾跡,會被記錄下來。
而當躍遷被暴力打斷時,空間亦會產生劇烈的震盪。
那種震盪波極其複雜,但卻可以透過計算,推匯出它的所有資訊。
比如方位、能級、頻率......
“頭兒,那玩意兒……還能用嗎?”
老鬼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,帶著電流的噪雜。
“它的外殼是簡併態物質打造的。”
“理論上,就算是恆星爆炸也摧毀不了裡面的核心儲存單元。”
秦月一邊回話,雙手在操作檯上快速敲擊。
隨著她的動作,一道全息光屏在黑暗的艦橋中彈出。
雖然光線有些抖動,畫面時不時出現噪點,但終究是亮了起來。
進度條開始緩慢爬升。
1%……2%……
秦月盯著那個進度條,瞳孔深處映照著冷冽的藍光。
“老鬼,你還記得當年的情況嗎?”
她忽然開口。
老鬼愣了一下,隨後咧嘴,聲音有些悶。
“怎麼可能忘。那時候警報聲響得跟哭喪似的,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成功了,結果……”
結果,躍遷通道崩塌了。
“我們是聯盟最新型的重型巡洋艦編隊,配備了最新的‘躍遷引擎III型’。”
秦月的聲音很輕。
“當時的艦載主機,已經計算出了逃逸座標,並開始了充能。”
“只要再有幾秒,我們就能撤離。”
“但是,我們失敗了。”
“躍遷通道在開啟的一瞬間崩塌,巨大的空間反噬力直接撕碎了護盾,這才導致了墜毀。”
“想要做到這一點,所需要的能量級,是一個天文數字。”
她轉過身,背靠著指揮台。
“在這個修真世界,能做到這一點的,只有大乘期修士,或者是超大型的大陣。”
“但那時候,我們雷達上沒有任何高能生物反應。”
“也就是說,沒有大乘期修士在場。”
老鬼皺起眉頭,順著秦月的思路往下想。
“那……就是陣法?可是當時,方圓五百里,沒有發現任何大規模陣法佈置的痕跡。”
“沒有預設陣法,也沒有頂級強者。”
秦月嘴角勾起弧度,眼中閃爍著寒光。
“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。”
她伸出手,指關節輕輕敲擊著身後的黑圓柱體。
“戰爭雲臺。”
老鬼一怔:“戰爭雲臺?”
“或者叫……浮空仙城。”
秦月冷冷說道。
“只有這種東西,才能做到這種事情。”
而且,可以肯定。
那種級別的戰略單位,絕對不是隨處可見的大白菜。
它必然是仙殿的核心資產,甚至可能是他們的總部。
只要找到它,就等於找到了仙殿的七寸。
“滴——”
清脆的電子音打斷了秦月的思緒。
身後,全息螢幕上的進度條終於走到了100%。
大量繁雜的資料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,那是十三年前那一瞬間,這片空間內所有波動的拓撲圖。
“開始逆向解析。”
秦月轉身,雙手撐在操作檯上,十指如飛。
“把所有干擾雜波剔除,過濾掉艦隊自身的引擎波動,鎖定那個打斷我們的‘異源波頻’。”
螢幕上的線條開始瘋狂變幻,無數個紅色的座標點在立體的星圖中閃爍、熄滅。
老鬼在另一邊,大氣都不敢出,死死盯著螢幕。
“找到了。”
十分鐘後,秦月的手指猛地停下,按在了回車鍵上。
螢幕上,無數雜亂的線條消失,只剩下一條淡紅色的軌跡。
那條軌跡從當年的戰場延伸出去,在虛空中蜿蜒,最終指向了一個極其模糊的區域。
“這是甚麼鬼地方?”老鬼湊近看了看,“這座標……在天上?”
“不,是在夾縫裡。”
秦月看著那個座標,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。
“它一直在移動。”
“但這臺記錄儀捕捉到了它當時的‘引擎紋路’。”
“只要它出現在一定範圍內,我就能透過這個紋路,算出它的位置。”
這很難。
因為飄渺大陸太大了。
但對於一群復仇者來說。
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,也足以讓他們全力以赴。
“老鬼,通知其他人。”
秦月抓起那臺沉重的記錄儀,反手甩進儲物袋,轉身大步走向艙門。
軍靴踩在金屬地板上,鏗鏘作響。
“撤退。”
……
東域,靈樞劍宮。
雲海翻湧。
一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偏殿露臺上。
瑾坐在白玉砌成的欄杆上,兩條修長的腿隨意地垂在雲霧裡晃盪。
她手裡捧著個精緻的油紙包,裡面裝著剛從後勤部“順”來的紅豆糯米糕。
這種糯米糕是特定的靈植糯米做的,軟糯拉絲,甜而不膩。
她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塊,放進嘴裡。
原本清冷如霜雪的眸子,此刻彎成了月牙。
“隊長。”
一名身穿制式軟甲的情報官出現在露臺一側。
瑾捻起一塊糕點,望向他。
“隕星淵那邊有動靜了。”
情報官彙報道。
“‘影’部傳回的訊息,那裡的能量讀數出現了異常波動。”
“雖然很微弱,且做了遮蔽處理,但還是被我們的偵測網捕捉到了。”
“位置在……那艘最大的墜毀戰艦內部。”
瑾的手指在半空中頓了頓。
“看來那些倖存者是回去找東西了。”
瑾輕輕嘆了口氣。
將手裡剩下的半塊糯米糕塞進嘴裡,腮幫子微微鼓起,嚼了兩下嚥下去。
她拍了拍手,從欄杆上跳了下來。
“情報裡還說甚麼了?”
“除了能量波動,並沒有發現交戰跡象。不過……”
情報官遲疑了一下。
“仙殿的‘巡天衛’似乎在向隕星淵方向移動。屬下推測,他們可能也察覺到了甚麼。”
瑾理了理有些微亂的袖口,那是剛才為了拿糕點方便特意挽起來的。
“上報給領主大人了麼?”
瑾問道。
“已經同步上報了。”
“嗯,那我就先走一步,好不容易出現了,這次可不能讓他們再跑了。”
瑾伸手在虛空中一抓。
嗡!
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雲霄。
一把通體晶瑩、纏繞著淡紫色流光的細劍憑空浮現,落在她掌心。
“我先走一步,你通知四隊的人隨後跟上。”
瑾轉身,腦後的高馬尾隨著動作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。
情報官一愣:“現在就出發麼?”
“當然。”
“我還要趕著回來吃晚飯呢。”
瑾瞥了他一眼,語氣理所當然。
“是。”情報官有些無奈的回答道。
“屬下這就去安排。”
“我先走了。”
瑾擺了擺手,身形微動。
下一刻,露臺上只剩下一縷殘影緩緩消散。
千米高空之上,雲層驟然被撕裂。
一道紫色的劍虹如同流星趕月,瞬間刺破蒼穹,直接撞入了一道剛剛展開的翠綠色空間門。
眨眼間。
天地空空蕩蕩,只餘劍氣森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