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使徒有些失神。
因為他看到，蕭林的身後，【萬籟俱寂】的虛幻領域正在發生劇變。
那片由光質音波構成的領域，變得無比凝實，彷彿一片獨立的時空。
一對由黑白二色光質琴鍵構成的華麗羽翼，從蕭林背後緩緩展開。
他身上那件黑色的高領風衣，在光影中變換形態。
化為了一件繡著金色五線譜紋路的古典指揮家禮服。
“這……這是甚麼……”
第三使徒的紅色獨眼瘋狂閃爍，他的感測器發出了最高階別的警報。
無法解析！
無法定義！
無法理解！
然後。
整片星空，開始“呼吸”。
那些漂浮的隕石、宇宙的塵埃、遙遠星辰的光線。
甚至是真空本身，都開始發出一種奇特的“律動”。
彷彿一個龐大的交響樂團，在等待指揮家揮下他的指揮棒。
蕭林手中的長劍“同調”，悄然懸浮於他胸前。
他抬起了手，握住了它，輕輕一揮。
第一樂章，奏響。
那足以吞噬星辰的引力奇點，無聲消散。
緊接著。
“咚！”
一顆直徑超過十米的隕石，違反了物理定律。
在真空中完成了一次匪夷所思的銳角轉向。
它閃過一道光華。
然後，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，重重地撞在第三使徒的機甲背部。
“咔嚓！”
巨大的衝擊力讓“神裁”機體猛地向前一傾。
背部的裝甲瞬間凹陷下去，內部傳來金屬扭曲聲。
“回反！啟動！”
第三使徒怒吼。
他的能力開始運轉。
代表“回”的修復微光在受損處亮起，試圖將裝甲重置到初始狀態。
然而，那微光閃爍了幾下，隨即，黯淡下去。
“不可能！”
“在我的樂章裡，沒有倒帶。”
蕭林食指輕輕一點。
又一顆隕石被賦予了使命。
它加速、轉向，從另一個刁鑽的角度撞向“神裁”機體的腿部關節。
“砰！”
第三使徒的機體徹底失去平衡，在真空中狼狽地翻滾起來。
他能感覺到，這片空間在排斥他，厭惡他。
他試圖移動，卻被無形的引力束縛。
他試圖用“返”的能力疊加攻擊力量，卻發現那股撞擊的力量根本無法被吸收。
那股力量，在他的系統裡被定義為世界的一部分，你要如何吸收整個世界？
“該死！該死！”
第三使徒陷入狂亂，所有武器系統毫無保留地開啟。
上百個發射口同時開啟，能量光束與實體彈藥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，覆蓋了蕭林所在的區域。
蕭林只是抬眼看了一下。
他左手凌空，五指張開，然後再次合攏。
如同指揮家要求整個樂團進入“弱奏”。
那片狂暴的死亡洪流，在飛向蕭林的過程中，以極快的速度減弱。
鐳射束的光芒變得黯淡，最後化作幾縷微光消散。
實體彈藥則變得越來越小，最後，消散開來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甚麼東西？”
第三使徒的聲音因處理核心的巨大負荷而變得斷斷續續，充滿了電流的雜音。
遠在星系之外的監控基地內，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“這……這是甚麼能力？修改物理常數？還是大規模的現實扭曲？”
副官的聲音乾澀。
他看著螢幕上那如同神明般的身影，感覺自己對宇宙的認知正在崩塌。
“不對……”
第一使徒死死盯著螢幕，聲音低沉。
“他不是在修改。他是在……定義。”
他看明白了。
那個叫蕭林的男人，直接將那片戰場的規則，改寫了。
萬事萬物，皆為音符。
而第三使徒，只是一個必須被抹去的噪音。
隕石帶中，第三使徒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甚麼。
他放棄了所有無用的攻擊，將所有能量集中於一點。
胸口的裝甲裂開，露出一枚閃耀著毀滅光芒的核心。
“我不信，你的世界能壓制‘太陽’！”
“太晚了。”
蕭林看著那枚能量飆升的核心，像是在看一個不聽話的演奏者。
“現在，是休止符的時間。”
他的身影一閃，出現在翻滾的“神裁”機體面前。
手中‘同調’遞出。
點在了那枚即將爆發的核心之上。
時間，在這一刻停頓。
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“寂靜”，從蕭林的劍尖擴散開來。
那不是沒有聲音的靜，而是“存在”本身的停止。
第三使徒的機體，從被點中的核心開始，一寸寸地，無聲地分解、消散。
那是物質原子層面的停滯，第三使徒，就這樣消散開來。
他最後的意識，只來得及傳遞出一個念頭。
“神……”
然後，便歸於永恆的虛無。
……
“滋啦——”
監控基地內，那面巨大的主螢幕，畫面猛地一跳，變成了一片雪花。
“報告！與第三使徒的量子通訊……中斷！”
“‘神裁’機體的生命信標……消失了！”
“怎麼可能？是訊號干擾嗎？”
一片混亂中，唯有第一使徒靜立不動。
他緩緩伸出手，觸碰著那片冰冷的雪破圖幕。
“不是中斷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卻讓整個指揮中心瞬間安靜下來。
“是……湮滅。”
他能感覺到，在量子糾纏的另一端。
那個與第三使徒繫結的信標，從存在的根源上，消失了。
第一使徒緩緩轉身，目光掃過一張張寫滿驚駭與不解的臉。
“三百年了。”
“自從偉大的‘魔方’統一意志，冊封我等十二使徒以來，我們第一次……失去了手足。”
他的聲音不再有任何起伏，只剩下一種浸入骨髓的冰冷。
“無限城……”
他念出了這個名字。
“傳我命令，喚醒所有沉睡的使徒。”
“啟動‘天罰’預案。”
“狩獵的季節，結束了。”
“真正的戰爭，開始了。”
……
草帽星系，隕石帶。
蕭林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。
他身後的琴鍵之翼與身上的禮服，都化作光點緩緩消散。
他看了一眼那片因規則被強行改寫而變得有些“失真”的星空。
然後轉身，望向那座巨大的隕石基地。
傳送門已經徹底關閉。
“任務完成。”
他對著通訊器輕聲說了一句。
“所有痕跡，全部抹除。”
隨著話音落下，那座挖空了整個隕石的基地。
在無聲之中向內坍縮。
最後，化作塵埃，不留下一絲一毫曾經存在過的證據。
做完這一切，蕭林的身影也開始變得虛幻。
他融入了背景的星光之中。
最終，徹底消失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