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道玄的“壺天”世界內。
老道士一手拎著酒葫蘆,一手揮舞著破蒲扇,姿態說不出的懶散。
可就是這輕描淡寫的幾下,便將三位深淵主宰掀起的法則狂潮,一一化解。
精神衝擊被蒲扇一扇,便化作春風拂面。
亡靈天災剛一成型,就被腳下的大地吞噬,化作了草木的養料。
謊言王子的幻象更是剛一冒頭,就被一道憑空生出的天雷劈成了青煙。
“沒意思,真沒意思。”
張道玄打了個哈欠,一副快要睡著的模樣。
“你們就這點本事?還不夠老夫下酒的。”
“你這傢伙!”
千眼之主克蘇魯姆的無數瞳孔中怒火噴湧。
骸骨君王阿克蘇沉默不語,只是手中的巨鐮揮舞得更快。
每一擊,都帶著斬斷世界的力量。
他們從未受過這等屈辱。
三位主宰聯手,竟被一個來路不明的人類老頭困在一方小世界裡戲耍。
就在這時,張道玄灌酒的動作一頓。
他那雙總是睡眼惺忪的眸子裡,閃過一道精光。
“酒喝完了,不陪你們玩了。”
他嘟囔了一句,身影忽然變得有些虛幻。
原地,留下了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。
而他的真身,則出現在蘇錦身旁。
他先是抽了抽鼻子,聞了聞蘇錦左拳上那股三個世界交匯的恐怖氣息,咂了咂嘴。
“好了?”
張道玄問道。
蘇錦點頭。
也就在這一刻。
“轟——!”
那片灰濛濛的“壺天”世界,終於被三股暴怒的力量從內部撕開。
千眼之主克蘇魯姆、骸骨君王阿克蘇、謊言王子貝利爾,帶著滔天的怒火衝了出來。
“人類,給我死……”
克蘇魯姆的咆哮聲戛然而止。
三位主宰的目光,都凝固了。
他們看著前方的蘇錦。
更準確地說,是看著他左拳之上。
那枚已經不再是拳頭,而是一柄濃縮了三片世界虛影的……矛。
翠綠的生命在其中萌發,深紅的戰火在其中燃燒,幽藍的奧術在其中流轉。
三種截然不同的世界本源,被一股更高的意志強行糅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平衡。
這股力量,是法則的聚合,是概念的衝擊。
是一種足以將另一個世界,從存在層面上徹底抹除的終極概念。
“……”
三位主宰的怒火,在這一瞬間被澆滅了。
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,正在向著他們發出警報。
他們終於明白,那個老頭子為甚麼要把他們困住。
這傢伙,是為了……拖延時間。
蘇錦沒有再廢話。
他抬起左拳。
然後,他將這支凝聚了三個世界之力,代表著原初終結的‘長矛’,徑直投了出去。
它的目標,是下方那片被深淵意志完全掌控的888層深淵世界!
“退!”
克蘇魯姆嘶吼出聲,巨大的肉瘤猛然扭曲。
無數觸手瘋狂撕裂身前的空間,構築出一道不穩定的傳送門,頭也不回地鑽了進去。
他顧不上深淵意志那不停的催促,此刻,只剩下求生的本能。
骸骨君王阿克蘇,那幽藍的魂火劇烈跳動,白骨王座崩解。
他沒有任何猶豫,放棄了身後的亡靈大軍,化作一道白光融入虛空。
謊言王子貝利爾的身影則直接化為無數飄渺的幻影,如同霧氣般散向四方,難以捕捉其真實軌跡。
他們是深淵主宰。
可面對這種“滅世之擊”,他們唯一的選擇,也只有逃。
“世界原初之矛”在空中劃過一道痕跡。
它所過之處,空間、時間、法則,乃至“存在”本身,都被壓制到了最極致。
它像一道無法阻擋的洪流,徑直沒入了深淵888層的核心。
世界,按下了暫停鍵。
深淵888層那狂暴的猩紅天空、翻騰的岩漿大地。
在這一刻,詭異地停滯了。
時間彷彿被拉長了無數倍,又彷彿在瞬間凝固。
緊接著。
一道無聲的“漣漪”,從“長矛”沒入的核心處,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外擴散。
這漣漪所過之處,萬物“倒退”。
空間結構在倒退,能量粒子在倒退,法則脈絡在倒退。
猩紅的天空變回了純粹的能量聚合體,狂暴的岩漿冷卻為原始的礦物質。
世界的所有概念,正在被一層層剝離。
那是回歸原初。
那是萬物歸墟。
那是深淵888層,在三個世界意志的合力衝擊下,被強行抹除了“存在”的概念。
它正在被還原為最原始的的宇宙混沌。
而蘇錦和張道玄的身影,早在“世界原初之矛”發出後,便已消失在原地。
……
許久。
許久。
當一切“倒退”與“還原”停止時。
這片區域,只剩下了一片灰濛濛的、沒有任何物質與能量的混沌。
它已不再是深淵。
只是宇宙的某種原初狀態。
在混沌的中央,一個拳頭大小、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球體,靜靜地懸浮著。
它像一個胎兒,又像一個宇宙的縮影。
那正是界石,深淵888層世界的核心。
三位從死亡邊緣逃脫的深淵主宰,此時已顧不上身上的傷勢。
他們死死地盯著那片混沌,盯著混沌中央漂浮的球體,眼中充滿了貪婪與狂熱。
界石!
那是深淵世界本源的結晶,是所有深淵主宰夢寐以求的至寶。
如果能吞噬它,他們的潛力或許有可能更進一步。
“那是我的!”
“不,那是整個深淵的!”
三位主宰幾乎同時向那世界核心衝去。
然而,就在他們的身影即將觸及核心之際。
一隻由星光與暗影編織而成的虛幻手掌,從虛無中探出。
它動作優雅而迅速,輕輕握住了那顆世界核心。
然後,在三位主宰還未反應過來時,便已消失不見。
快。
太快了。
從手掌出現到消失,整個過程行雲流水,彷彿排演了無數遍。
“不!!!”
......
“嗡——————”
一聲“哀鳴”,響徹了整個無盡深淵。
那是源自深淵最底層的本源。
是深淵意志。
它在為自己失去一個“孩子”而哀嚎。
但更多的,是前所未有的暴怒!
這一刻,無盡深淵的所有層面,無論是在沉睡,還是在征戰。
所有的惡魔、主宰,都感受到了這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。
深淵前百層,一處由聖光與墮落交織的國度裡。
一名背生十二翼的墮落天使,緩緩睜開了金色的眼眸。
“意志……在哭泣?”
血海翻湧的位面,一頭身軀堪比大陸的巨獸,從血海深處抬起了頭。
“不,這不是悲傷。”
它的聲音引得整個血海都在咆哮。
“這是……憤怒?”
一座燃燒著黑色火焰的鋼鐵王座上,端坐於其上的魔王,看向了虛空。
“有甚麼東西……被偷走了。”
“能讓意志憤怒到如此地步……”
“難道是某一位,觸碰了‘根源’?”
無數強大的存在,在這一刻,都將目光投向了虛空深處。
他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。
但他們知道,有很不好的事情,已經發生了。
一道冰冷的意志,降臨在每一位深淵主宰的心頭。
“找到他們。”
“抹殺他們。”
“奪回……屬於深淵的一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