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淵第888層,哀嚎平原。
整個天地,都充斥著一種暗紅色。
天穹上,懸著三顆大小不一的慘白色月亮。
大地,鋪滿了億萬年積壓下來的骨粉,腳踩上去,發出一陣陣“咯吱”的碎裂聲。
散發著硫磺氣息的黑色長河在地表蠕行,不知其源頭,也不知其歸處。
一群剛剛從深淵蠕蟲進化而來的小劣魔,正光著屁股,揮舞著骨棒。
它們遵循著血脈深處的召喚,歪歪扭扭地朝著某個方向前進著。
那是主宰的徵召,是它們刻在生命中的本能。
忽然,大地顫動起來。
起初,只是輕微的震動,讓骨粉地面泛起漣漪。
緊接著,聲音由遠及近,從沉悶的鼓點,迅速演變為雷鳴般的巨響。
“嗚?”
一隻小劣魔停下腳步,它那智力低下的腦袋無法理解這種聲音。
它茫然地轉過頭。
下一秒,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了它。
一排由鋼鐵鑄就的洪流,碾過了這片土地。
身披重甲的熔爐鐵衛,手持的塔盾連成一片移動的山脈。
他們沒有低頭看一眼腳下被碾成肉泥的劣魔。
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,每一步,都讓大地轟鳴。
在他們之後,是數不清的萬仞戟衛,鋒銳的長戟匯成一片死亡的森林。
更遠處。
淵霆龍騎在低空掠過。
風暴龍馬的鐵蹄踏在空氣中,激起一圈圈雷電的漣漪。
......
這支軍隊,彷彿沒有盡頭。
他們,從巨大的黑暗漩渦中源源不斷地湧出.
帶著冰冷的殺意。
充滿了鐵血的秩序。
與這片混亂邪惡的土地,顯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大軍的最前方。
阿格曼奇。
前深淵統帥,現無限神國遠征軍首席嚮導。
他終究還是擺脫了工程營總建造師的身份。
畢竟,深入敵後,還是需要一個“本地人”帶路。
可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。
他看著身旁這些統領,再看看後方那支無敵之師。
魔心之中百感交集。
“阿格曼奇統領。”
沐陽的聲音響起。
“根據你提供的情報,穿過這片平原,就是莫爾戈薩的‘永珍畸變之殿’?”
“是的。”
阿格曼奇扇動了一下翅膀,感覺背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。
“根據我們以前的情報,就在前面。半年過去,想必也不會有甚麼變化。”
誰能想到。
他一個根正苗紅的深淵領主。
有朝一日會帶著一群正義的夥伴,回來討伐另一個深淵領主?
這劇本,寫出來能讓深淵意志都直接宕機。
……
與此同時。
深淵888層,永珍畸變之殿。
宏偉的宮殿,此刻顯得格外空曠死寂。
莫爾戈薩坐在他那巨大的王座上,猩紅的目光掃過下方。
空蕩蕩的大殿裡,只站著寥寥幾個身影。
都是些他以前根本看不上眼的惡魔督軍,連一個像樣的傳奇都沒有。
半年前,這裡是甚麼光景?
三百傳奇侍立在側,史詩級的深淵領主、巫妖女王隨時候命。
麾下的惡魔軍團遮天蔽日,能同時對數十個世界發動征服戰爭。
而現在……
“嘎吱——”
王座的骨質扶手,在他的巨力下浮現裂紋。
“蘇……錦……”
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。
無盡的恨意化作黑色火焰,灼燒著王座周圍的空間。
都是因為那個傢伙!
那個該死的人類領主!
他不僅毀了自己經營無數紀元的精銳軍團,奪走了自己的戰利品。
甚至連自己最強大的化身,都被對方抹除。
這是他成為深淵主宰以來,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。
這股恨意,讓他做出了一個決定。
“傳我的命令!”
莫爾戈薩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,帶著壓抑的瘋狂.
“以我的名義,向深淵第887層的‘千眼之主’、第889層的‘謊言王子’、第886層的‘骸骨君王’……向所有與我臨近的深淵主宰,發出邀請!”
下方,一個僅存的魅魔統領身體一顫,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主宰大人,那些傢伙……可都是些貪婪卑劣之徒,他們……”
“閉嘴!”
莫爾戈薩暴喝一聲,恐怖的威壓讓那魅魔直接跪伏在地,瑟瑟發抖。
“我當然知道他們是甚麼貨色!”
莫爾戈薩冷笑。
“告訴他們,我發現了一個富饒,且還未被深淵染指的初始神國世界。”
“那個神國世界,還擁有三個洞天世界作為附屬。”
“只要他們願意與我聯手,我將提供那個神國的座標。”
“攻下之後,除了那個叫蘇錦的領主必須歸我,其他的,他們可以隨意瓜分!”
他相信,這個誘餌足以讓那些鄰居們心動。
一個完整的神國,加三個洞天世界。
這意味著無盡的靈魂與資源。
沒人能拒絕這種誘惑。
蘇錦,你以為躲起來就安全了?
深淵的觸角,遠超你的想象。
看著空蕩蕩的大殿,莫爾戈薩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笑容。
等吧。
等我集結數個深淵層面的力量,我會親率大軍,將你的神國碾成齏粉。
我要把你的頭顱做成酒杯,把你的神國子民,變成我宮殿裡的裝飾品!
就在他沉浸在復仇的快感中時,一道冰冷的意志,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響。
【警告:檢測到高規格空間傳送。】
【警告:檢測到未知法則入侵。】
【警告:世界壁壘正在被強行貫穿。】
莫爾戈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甚麼?”
他愣住了。
入侵?
有人入侵深淵?
他是不是因為太過憤怒,產生幻聽了?
自從深淵誕生以來,只有深淵入侵別人的份,甚麼時候輪到別人打上門來了?
他立刻調動本層主宰的許可權,將視線投向警報傳來的方位——哀嚎平原。
下一刻。
一幅畫面,呈現在他的眼前。
無邊無際的鋼鐵軍團,正以無可阻擋之勢,朝著他的神殿滾滾而來。
整齊的軍陣。
精良的甲冑。
冰冷的殺意。
這支軍隊的風格,他實在是太熟悉了。
他甚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,再三確認。
沒錯。
是那身盔甲。
是那個旗幟。
是那幫讓他恨不得生吞活剝的……
“無限城……?”
莫爾戈薩的聲音裡,充滿了無法理解的困惑和荒謬。
“他……他打過來了?”
他不是應該像個老鼠一樣躲在自己的神國裡,瑟瑟發抖,祈禱自己不要找到他嗎?
他怎麼敢?
他怎麼敢主動入侵深淵?
莫爾戈薩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。
自己正準備召集人手去圍剿的獵物。
現在,找上門來了。
這,到底是誰在打誰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