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蘭迪爾湛藍的眼眸,倒映著漫天懸立的萬千劍士。
那不是幻象。
每一道身影都散發著凝練如實質的劍意。
一萬道劍意匯聚在一起,讓此刻的天空,化作了一片劍之海洋。
空間,像是被這股力量凍結,粘稠而沉重。
風停了。
林間的鳥鳴消失了。
就連精靈族那引以為傲的,與森林萬物溝通的自然感知。
此刻,也被那股無形而磅礴的劍意徹底壓制、隔絕。
伊蘭迪爾的身後。
是數百名月影林地最精銳的戰士。
其中不乏傳奇階位的強者,他們是精靈族千年來的驕傲。
可這一刻,這些足以讓奧恩大陸任何王國膽寒的力量,顯得如此單薄,如此可笑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天穹之上,至少有十幾道傳奇級別的氣息。
而那個為首的黑衣年輕人。
伊蘭迪爾的感知延伸過去,如同涓涓細流匯入汪洋大海,連一點波瀾都無法掀起。
深不見底。
在那年輕人身後,還有一個身負長劍,氣息冷冽的男人。
僅僅是被對方的目光掃過,伊蘭迪爾便感到一陣刺痛。
那是一種純粹的、為“寂滅”而生的恐怖劍意。
威脅感。
極致的威脅感!
伊蘭迪爾艱難地收回了目光。
他知道,反抗,沒有任何意義。
對方既然能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,將上萬精銳直接投送到斷龍山脈的腹地。
那麼,毀滅他們這支守護者部隊。
甚至整個月影林地的精靈族,恐怕也只在對方的一念之間。
他緩緩吸了口氣。
壓下心中的駭浪,也壓下了精靈族傳承千年的高傲。
“我們是斷龍山脈的守護者,月影林地的精靈。”
伊蘭迪爾的聲音,努力維持著平靜。
“不知閣下是何人,率領如此大軍駕臨此地,所為何事?”
他身後的艾倫瑞克臉上寫滿了不甘,卻被伊蘭迪爾嚴厲的眼神制止。
形勢比人強。
再有任何無謂的挑釁,都可能給族群帶來滅頂之災。
蘇錦笑了。
他的笑容很溫和,不帶任何侵略性,彷彿真的是來友好訪問的鄰居。
“我叫蘇錦,無限城之主。”
他攤開手,掌心之上,一枚紅色的晶石靜靜懸浮著,散發著微弱的紅光。
“我們並無惡意,只是為了追尋此物反應的源頭,才一路追蹤至此。”
伊蘭迪爾的目光落在那枚晶石上。
那股令人心生厭惡的氣息,讓他眉頭緊鎖。
是深淵!
果然是深淵的氣息!
他身後的艾倫瑞克再也忍不住了,他向前一步,急切地說道。
“族長,不能讓他們過去!”
“那裡是聖地的核心,是……”
“艾倫瑞克!”
伊蘭迪爾猛地回頭,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,打斷了他的話。
艾倫瑞克的話戛然而止。
他看著族長眼中的凝重與決絕,嘴唇動了動。
最終還是帶著滿腔的憤懣與不解,退了回去。
伊蘭迪爾當然知道他們的使命。
守護封印,隔絕深淵。
這是鐫刻在每一代守護者血脈裡的天職。
可是,值得嗎?
為了一個連他們自己都已經不清楚具體資訊的古老封印,拿整個月影林地所有族人的性命去賭?
數千年的時光,足以磨滅太多東西。
他們只知道要守護這裡,每一代的族長都告誡後人,封印關乎著整個世界的存亡。
可封印之下到底是甚麼?
封印為何而設?
這些最關鍵的資訊,早已在漫長的歲月中遺失,只剩下了一個模糊而沉重的責任。
伊蘭迪爾的心在劇烈地掙扎。
一邊是祖輩的遺命,一邊是族群的存續。
最終,理智戰勝了那份古老的執念。
他轉過身,重新看向蘇錦,湛藍的眼瞳中,多了一絲疲憊與妥協。
“我可以帶你們過去。”
此言一出,身後的精靈們一片譁然。
艾倫瑞克更是雙目圓睜,滿臉的不可置信。
但伊蘭迪爾沒有理會他們。
他只是望著蘇錦,用一種近乎請求的語氣,說出了自己的條件。
“但是,你們必須向我保證,無論你們要找的是甚麼,都絕不能破壞斷龍山脈中央的……大封印。”
“大封印?”
蘇錦挑了挑眉,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。
他臉上的笑容意味深長起來。
“聽起來,是個很了不起的東西。”
他看著伊蘭迪爾,問出了一個問題。
“那麼,你們知道那座大封印,是做甚麼用的嗎?”
伊蘭迪爾的身體,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硬。
他的眼神中,流露出一些迷茫。
這個問題,他也曾無數次地問過自己,問過那些記載著零星曆史的古老樹卷。
可答案,始終是一片空白。
他沉默了。
這片刻的沉默,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蘇錦心中瞭然。
一群盡忠職守的看守者,卻連自己看守的究竟是甚麼都不知道。
這可真是有趣。
“看來,你們也只是在履行一個被遺忘了內容的使命。”
蘇錦的話,敲在了在場每一個精靈的心上。
伊蘭迪爾的臉色有些發白,他無法反駁。
因為蘇錦說的,是事實。
“這樣吧。”
蘇錦收起了那副玩味的表情,神色變得平淡。
“我需要親眼去看一看。”
“如果可以,我不會動它。”
他給出的,是一個模稜兩可的承諾。
但這已經是伊蘭迪爾所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。
他還能怎麼樣呢?
拒絕嗎?
然後看著天空中那上萬名氣息恐怖的劍士,將整個月影林地從這片大陸上抹去?
伊蘭迪爾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再睜開時,眼中的掙扎已經盡數散去,只剩下了一片深沉的平靜。
他對著蘇錦,微微躬身。
“好。”
一個字,代表著一位王者,一個族群的低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