瑾的話剛說完。
腳下的大地便發出一聲悶響，像是甚麼東西在地殼最深處斷裂了。
整座橫山聚集地依附的山脈，從根部碎開。
數萬噸的巖體裹著泥土、碎石和整座聚集地，被一股不可名狀的力量掀離地表，直直衝向天空。
失重感來得毫無徵兆。
雷鈞雙腿一軟，一屁股跌坐在城牆石板上，殘缺的機械臂磕在地上崩飛一串碎石。
他身邊的守衛更慘，好幾個人被甩離地面，手腳亂舞地飄在半空。
“穩住！”
石巖一聲暴喝，雙腳猛踏城牆。
“鎮獄明王界，合！”
腳下的土黃色光暈邊緣陡然上翻、合攏，眨眼間結成一個將整座橫山罩在內部的半透明黃色光罩。
重力回來，飄在半空的人重新砸在地上，摔得七葷八素。
而在黃光之外，世界正在死去。
天穹一塊一塊剝落，露出背後漆黑的虛空。
大地四分五裂，化作成千上萬塊大小不一的浮島碎片。
所有碎片都在墜落，一股來自世界之外的恐怖牽引力，鎖死了這些殘骸，拖著它們朝同一個方向急速下墜。
雷鈞扶著女牆站起身，大張著嘴巴。
不遠處，一塊麵積堪比三個橫山的陸地碎片正和他們擦身而過。
上面矗立著一座高牆林立的聚集地。
高牆塌了，裡面沒有一點光，街道上、廢墟間，堆疊著數不清的屍體。
人類的殘肢、畸變體的碎肉混在一起，被翻滾的碎片甩得四散墜落。
範苓十指抓在雷鈞的肩膀上，幾乎將衣服抓透。
她的聲音在發抖，“那是……十八號礦區。”
雷鈞也認出了那些建築標誌，在聚集地還能互相溝通的時候，傳聞十八號礦區可是有著上萬人。
如今，全成了翻滾的廢墟和無人收斂的死屍。
想到這裡，他不由自主望了下前方几人。
若不是他們，此刻的橫山，和外面那堆廢墟沒有任何區別。
牛馬踩著青色飛劍，飄到黃光罩邊緣，探頭往下一瞅。
底下的虛空像一張拉不到頭的黑幕，墜落的速度快得讓她感到一絲心悸。
“仙人闆闆的！這車速也太快了點吧。”
巴賽克大步走過來，一巴掌拍在石巖肩膀上。
“大石頭，你這黃光結不結實？別半路給俺碎了，外面那空間亂流看著挺嚇人的。”
石巖拍掉他的手，沒好氣道，“放心吧，只要你不搗亂，這東西就沒問題。”
秦月轉頭看向瑾，“瑾，落點我們有辦法確定下來嗎？”
瑾沉默了一瞬，輕輕搖頭。
“世界座標完全混亂，這股牽引力直接通往深淵，而且……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語氣裡多了一絲凝重，“這個世界被拖入的地方，可能是傳說中的深淵一層。”
“那個深淵位面的本質，已經超過我們以往接觸過的所有世界了，到了那邊，我們只能隨機應變了。”
說話間，碎片墜落的速度似乎突破了某種臨界點。
周圍的黑暗虛空開始拉長、變形。
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虛空亂流，在瘋狂的加速下被碾成了一條條絢爛的光帶，從黃光罩外掠過，交織成一幅詭異而炫目的畫面。
強大的慣性讓整個聚集地猛地一沉，石巖雙臂肌肉暴起，再次往下重重一踏。
土黃色的光暈再次凝實，將所有的震盪強行壓了下去。
橫山碎片，連同墟界崩碎後殘留的無數碎塊，化作一場規模浩大的流星雨。
朝著那片猩紅色的深淵，墜去。
......
深淵第一層，萬淵平原，原蟲谷。
這裡曾是深淵蠕蟲繁衍生息的溫床。
遍地深紫色的沼澤，泥水裡咕嘟咕嘟冒著慘綠色的氣泡。
沼澤周圍聳立著一座座肉質山峰，表面滿是蜂巢般的孔洞，肥碩的蠕蟲在裡面鑽進鑽出。
空氣裡的味道，像是把強酸和腐爛的內臟攪在一起。
但此刻，原蟲谷已經變成了焦土。
無數深淵蠕蟲和低階惡魔被烤成了焦炭，密密麻麻鋪在沼澤表面，像一層燒焦的硬殼。
一頭身高上百米的深淵領主站在最大的肉峰頂上，他長著四條粗壯的手臂，背部長滿滴著毒液的骨刺，手中提著一把長達四十米的斬首大劍。
“碾碎他們！”
深淵領主的吼聲震得沼澤泥漿飛濺。
地下裂隙大開，數以百萬計的惡魔從各層湧出，黑壓壓地朝前方狂奔。
迎面攔截它們的，是一支從另一個世界殺進來的鋼鐵軍團。
天穹上方，三艘銀灰色戰列艦呈品字形懸停。
每一艘的長度都超過兩千公里，艦體表面的能量護盾泛著幽藍的光，擋下從地面射上來的火球、毒液和各種惡魔法術。
戰艦腹部的艙門大開。
空投艙鋪天蓋地砸進原蟲谷，砸入地面的一瞬，艙門彈開。
一臺臺高達十數米的重型機甲跨出，舉著等離子光束炮，對著湧來的惡魔軍團開火。
粗壯的藍色光柱橫著掃過去，成百上千的深淵惡魔被光柱碾過，直接蒸發殆盡。
但毫無意義，第一批倒下，第二批、第三批惡魔繼續前衝。
更後面，高階惡魔開始入場。
一頭長著膜翼的炎魔統領穿過火力網，撞到一臺機甲跟前。
它全身噴湧的高溫直接把機甲的外裝甲燒成了鐵汁，兩爪探入核心艙，生生掏出裡面的動力源。
炎魔統領把動力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，吞了下去，伴隨著肚子裡“咕”地一響，它不由打了個嗝。
“右翼陣型防守！”
機械合成音在頻道里傳遞。
機甲陣列迅速回收，等離子炮交叉射擊，編出一張密不透風的火力網。
天空中，戰列艦主炮充能完畢。
三道直徑超過兩公里的反物質湮滅光柱從天而降，直轟原蟲谷中心。
光柱落在沼澤中，方圓上百里內的沼澤連同裡面潛藏的蠕蟲母體被徹底抹除，留下三個深不見底的玻璃化深坑。
深淵領主四臂一撐，拔地躍起。
斬首大劍劈出一道橫貫長空的暗紅色劍氣，正正劈在最左側那艘戰列艦的護盾上，能量漣漪一圈圈炸開，整艘戰艦都晃了一下。
“無知的螻蟻，這裡可是深淵，居然妄想使用這些玩具面對我們。”
深淵領主四臂張開，背後的骨刺爆射而出，灑向機甲陣地。
一朵朵蘑菇雲騰起，方圓數公里內的機甲被清掃一空。
防線在被惡魔海一層一層地填平。
科洛帝國的指揮官站在旗艦艦橋上，雙手抱在胸前，臉色鐵青。
面前的光屏上密密麻麻全是紅點，多到整個雷達系統似乎都在卡頓。
“命令第二艦隊折躍，增援原蟲谷。”
話音剛落，身後的探測員彙報道，“長官！萬淵平原出現異常！有超大質量物體正在突破界壁！”
“而且不止一個，數量……數量還在增加。”
指揮官抬頭望去。
下方的深淵領主也停下動作，四隻眼睛盯著深淵天穹。
萬淵平原那終年籠罩著猩紅色的天幕，正在被外力一片一片撕開。
無數道口子裂開來，密如蛛網。
數不清的流星從口子裡墜下，奔向萬淵平原各處。
整片猩紅天穹看上去像一塊被石子砸爛的紅色玻璃，碎光四濺。
其中一顆，朝著原蟲谷的方向砸過來。
那顆流星大得離譜，表面裹著一層土黃色的光。
再仔細看，那不是流星，那是一塊被黃色光罩包裹的殘缺陸地。
“規避！全艦規避！”
指揮官急速吼道。
三艘銀灰色戰艦的推進器全功率噴射，兩千公里長的龐大艦體在空中笨拙地橫移，擦著那顆狂墜的“隕石”側弦讓開。
氣浪掠過艦體，整艘戰艦劇烈搖晃。
而地面上。
深淵大領主揚起四隻眼睛，看著那團急速膨脹的黃光填滿了他全部的視野。
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