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嗚咽還沒散盡，秦月便已經衝了出去。
推進器全功率點火，淡藍色機甲拖出長長尾焰，直接扎進灰霧深處。
右臂靈能蓄能器過載運轉，能量從肘部一路壓到掌心，刺目的光芒從指縫間流溢而出。
“月姐......”
小玉的喊聲被拋在後面。
近了，更近了。
掌心匯聚的能量達到臨界點，秦月五指張開，靈力與機甲的動能系統同步共振。
“去。”
藍色光柱再次噴射而出。
這一發，比剛才轟殺耳語者那一下粗了整整三倍。
光柱撕開灰霧，在半空犁出一條數十米寬的真空通道。
方圓數百米的灰霧被強行盪開。
下一秒，光柱命中了甚麼。
遠處傳來悶雷般的撞擊聲。
地面震了一下，整個十七號哨站廢墟都跟著晃，鏽鐵、碎石、斷牆一起往下掉灰。
秦月懸停在半空，面罩下的眼睛盯著光柱消散後的方向。
光柱散去，灰霧重新壓了回來，而且，比剛才更厚了。
秦月聽見了聲音，如同無數道嗓音疊在一起發出的呢喃聲。
高頻與低頻交織，像幾千個人同時在耳邊唸誦不同的經文，每個字都聽不清，卻直往腦子裡鑽。
HUD介面開始出現雪花。
警報一條接一條彈出。
【精神干擾上升。】
【感知通道異常。】
【護盾穩定性下降。】
秦月咬住牙，“看來，還是個大傢伙。”
灰霧被撐開，那個東西，走出來了。
秦月第一眼看見的是腿，但很快，她就否定了這個判斷。
那根本不是腿，是無數條粗細不一的黑色柱狀肢體。
它們從灰霧中探出來，從上到下覆滿吸盤與裂口。
裂口不停翻動，裡面不是舌頭，是一圈圈向內旋轉的骨質碾磨器。
柱狀肢體上方，是一團巨大的黑色聚合物。
它的表面覆著半透明黏膜，黏膜底下擠滿了亂七八糟的器官。
胃囊。
氣管。
眼球。
口器。
一層壓一層，一團擠一團，像是有人把無數具屍體揉碎後，硬捏成了一個活物。
主體頂部，又從黏膜裡擠出七根彎曲角冠，像鹿角，也像燒焦的樹杈。
角冠之間垂著半透明的薄膜簾幕，簾幕裡，一張張人臉無聲張合。
呢喃聲，變得更密集了。
“回家吧。”
“不要再走了。”
“你好累。”
“閉上眼睛。”
“睡一覺，就不疼了。”
下方，小玉雙手捂住兔耳，蹲在地上。
她碧綠色的眼睛裡爬滿血絲，牙齒咬得咯咯響。
這種精神汙染，對她這種感知敏銳的妖族更麻煩。
而林三，則直挺挺地站著，兩隻手垂在身側，頭仰起來，嘴巴大敞著。
灰白色的霧絲從他的鼻腔、嘴巴、耳朵裡冒出來，一根一根向外翻卷。
雙眼的瞳仁已經不見了，眼眶裡只剩兩團渾濁的灰。
林三的腦袋一點點轉向小玉，脖子裡傳出骨頭錯位的聲響。
脖頸發出嘎嘣嘎嘣的斷裂聲，轉過的角度遠遠超出人體結構的極限。
嘴巴還在大張著，牙齒咔咔撞擊。
“餓……”
他喉嚨裡擠出一個字。
下一刻，他撲向小玉。
地面上的混凝土被腳掌蹬出一個坑，十指伸展，指甲暴長，指尖變成灰白色的彎鉤。
小玉抬手接住他的手腕。
彎鉤刺進她掌心，劃開皮肉，卻沒能再進半分。
碧綠色眼瞳與那兩團灰白對視，小玉的唇角往下壓了壓。
“林三。”
回應她的只有更瘋狂的撕咬和抓撓。
林三的另一隻手已經拍上小玉的肩膀，指甲扎破衣服，刺進血肉。
面部的面板開始大面積灰化，鼻樑塌陷下去，面孔扭曲成一張全新的的構造。
那已經不是林三了。
小玉閉了一下眼睛，再睜開時，她不再猶豫。
右手正拳，從下往上。
林三的身體從腰部折斷，上半截飛出去七八米，撞在牆上滑落，斷口裡正噴出大片灰白霧絲。
小玉走過去，一腳踩下。
地面碎裂。
小玉站在原地，抹了一下眼角。
她聲音很低。
“我本來還想請你吃根蘿蔔的。”
說完，她抬頭看向半空。
秦月已經適應了呢喃聲，在跟那個怪物交火。
淡藍色機甲在灰霧中反覆折返衝刺，右臂的靈能蓄能器不斷釋放著光束，打在那團龐大的聚合物表面。
可效果很差。
藍色光束擊中黏膜的瞬間，黏膜被打出凹坑，但很快又會鼓回來。
一根黑色柱狀肢體橫掃過來，秦月推進器變向閃開，從肢體下方擦身掠過。
可那肢體末端的吸盤突然炸開，噴出一團濃縮黑霧。
黑霧擴散速度快得離譜，眨眼間，就罩住整片區域。
機甲護盾能量一路狂掉。
【護盾剩餘百分之六十三。】
【護盾剩餘百分之四十七。】
【精神汙染突破外層過濾。】
秦月心中一沉。
“這鬼東西到底是甚麼？”
“月姐！讓我上去。”眼見情況不妙，小玉不由得在下面喊道。
“不許動！”
“你上來也沒用，那個東西的精神汙染對你的威脅更大！”
小玉急得兔耳直抖。
“可你......”
正當兩人爭論間，那怪物頂部七根角冠同時低垂，簾幕裡那些無聲呼救的人臉，同時張開了嘴。
嗡......
意識海里，秦月瞬間迷失。
她單膝跪在空中。推進器的嗡鳴聲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噼啪。
“月姐！！”
小玉焦急的呼喊聲從下方傳來。
秦月迷糊著，張嘴想說甚麼，一根柱狀肢體已經出現在視野正中央。
末端吸盤張開，裡面的環形碾磨器高速旋轉，帶著腥臭的氣流撲面而來。
來不及了。
肢體的陰影籠罩而下。
突然，天地間，一道青光切過。
那根即將碾碎秦月的柱狀肢體，從中間斷開，斷口平整，灰黑色體液剛噴出來，就被殘留劍氣蒸乾。
緊接著。
第二根。
第三根。
第七根。
第十二根。
一條條柱狀肢體接連墜落，砸得廢墟震顫不休。
怪物還沒來得及收縮主體，一道青綠色劍光已經貫穿過去。
從前到後，筆直穿透，寬度不足一米。
可那道切口經過的地方，器官、黏膜、骨質碾磨器，全被劍氣清空。
沒有再生，沒有癒合。
那頭龐大的聚合物發出變調的哀鳴，七根角冠之間，所有人臉同時閉嘴。
灰霧中，一個人影從東北方向飛掠而來，速度極快，身後拖著一條青綠色的光軌。
來人偏頭看向那個正在哀嚎蠕動的龐大聚合物，嘴裡蹦出一句話。
“媽呀——”
“這啥子東西哦，恁個噁心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