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炎大陸，弘嘉隘口上空。
艦炮齊射。
上千道粗壯的能量光柱劃過天際，落入地面上翻湧的黑色蟲潮之中。
爆炸接連不斷，火光將半邊天空映成了橙紅色。
幾隻蟲王試圖從火海中騰空，還沒展開攻擊，便被早已在側翼等候的傳奇強者截住。
很快，一隻蟲王被斬斷雙翅，墜入火海。
另一隻蟲王試圖向北逃竄，追出不到兩公里，一柄戰戟從斜刺裡捅穿了它的腹甲。
剩餘幾隻在付出一些代價後，狼狽逃出戰場。
炮火繼續傾瀉。
在持續了十數分鐘的覆蓋式打擊後，這一股數十萬規模的蟲潮，就從戰場上被抹掉了。
地面上只剩下大片焦黑的彈坑，和還在冒煙的蟲屍碎塊。
“稟報統領，弘嘉隘口已經拿下，守軍全滅。”
通訊兵的聲音從指揮台傳來。
旗艦的指揮艙裡，追雲坐在主位上，手肘撐著扶手，面前攤著一張標滿了紅藍箭頭的戰區地圖。
三個月了。
自從大軍從哈利亞城出發北進，神國遠征軍就像一臺上了發條的碾壓機，一路向北。
凡是被蟲族菌毯覆蓋的城市、要塞、隘口，統統碾過去。
逢城必下。
逢敵必克。
除了一開始銀霜、鐵壁、烈陽三大行省還稍微有些難度，後面遭遇的高階蟲族，幾乎是望風而退。
前線部隊每天的行軍報告裡，‘敵軍主將已提前撤離’這句話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。
打到現在，與其說是打仗，不如說是行軍接收地盤。
追雲靠在椅背上，視線落在地圖最北面那塊用紅色標註的區域。
坂楓行省。
赤炎大陸最北端的行省，也是蟲族在這塊大陸上最後的據點。
地圖旁邊擺著一份加密情報，那是影部隊的滲透偵察報告。
追雲拿起來又看了一遍。
七個蟲域聯合出兵，兵力仍在持續集結中，估算總量.......千萬級。
還是精銳級別的千萬級。
半神級蟲族，已確認的，十位以上。
史詩級蟲皇，四十餘位。
傳奇級蟲王更是無以計數。
報告末尾附了幾條推斷，是情報分析官加上去的。
“對方仍在增兵，預計最終總兵力不低於兩千萬。”
“高階戰力可能有遺漏，另，部分蟲域調動路線異常，疑似攜帶非常規作戰單位，性質不明，建議高度戒備。”
“對方陣型佈置偏保守，可能在等待某種條件成熟，建議謹慎推進。”
追雲把情報放回桌上。
兩千萬蟲兵。
十位以上半神。
還有不明底牌。
這陣仗，除了之前在天宇界域的戰事，算是神國在外世界碰上的最硬骨頭了。
看來，蟲族是要集中力量，在坂楓行省跟神國來一場硬碰硬的決戰了。
“統領。”
通訊兵又走過來，遞上一份新的檔案。
“前進基地發來的兵力調配通報。”
追雲接過來翻開。
看到第一行，眉頭挑了一下。
靈樞劍衛，五位隊長抵達前進基地。
瑾、瞳……這幾位都到了。
加上之前就在赤炎大陸的周雨，神國居然一口氣調派了六位隊長過來。
他繼續往下翻。
跟隨各位隊長前來的，還有麾下的劍衛，以及補充的各兵種部隊。
追雲一行行掃過去，增援名單拉了足足三頁。
翻到最後一欄。
他的手指不由停住了。
【賽亞人之王·巴賽克】
追雲盯著這行字看了好一會兒。
手指在紙面上敲了兩下。
“吧唧吧唧……”
一陣不合時宜的咀嚼聲從右側傳來。
追雲慢慢轉頭。
石巖正盤腿坐在休息區的金屬椅上，雙手捧著一隻醬色豬蹄，啃得滿嘴油光。
腮幫子一鼓一鼓的，吃得極其專注。
旁邊的地上擱著一個筐，裡面堆了小半筐啃乾淨的骨頭。
追雲看了那個筐一眼，又看了石巖一眼。
“石巖。”
“嗯？”
石巖頭沒抬，含混地應了一聲，手上沒停。
“你吃的那個，哪來的？”
“俺帶的啊。”
石巖把手裡那根骨頭啃得精光，隨手甩進筐裡，又從腰間的儲物袋裡摸出了下一隻。
“出征前讓食堂給俺多滷了幾百個，怕路上餓。”
“幾百個？”
“嗯。”石巖理所當然地點頭。
“打仗費力氣，不吃飽咋行。”
追雲看著他又一口咬下去，吧唧吧唧的響。
算了，這個話題聊不下去。
“看看這個。”他把那份兵力調配通報扔了過去。
石巖空出一隻手接住，另一隻手照啃不誤。
眼睛掃了幾行，速度很快，但看得很仔細。
“喲。”石巖咬著豬蹄，含混道。
“又來五位隊長，加上週雨那小子，這是六個了，夠排場。”
“往下看。”
石巖往下翻了翻。
嚼豬蹄子的動作停了。
“巴賽克？”他抬起頭，油汪汪的嘴咧開。
“那猴子也來？”
“三天後到。”
“嘿！”石巖樂了。“這下熱鬧了。”
追雲沒接話。
石巖啃完手裡那口肉，用袖子抹了一下嘴。
“咋了？愁啥？那傢伙雖然瘋了點，但本事是真的有。”
“有他在，俺想不出對面有誰能扛得住。”
“我不愁他的本事。”追雲站起來，走到舷窗前。
窗外，艦隊的編隊在雲層中平穩推進，下方是一片已經被清除了菌毯的大地，殘留的灰色痕跡正在陽光下緩慢消退。
“我愁的是，他打起來沒有分寸。”
石巖愣了一下。
“你想想，”追雲揹著手。
“咱們的戰場在坂楓行省，打完這一仗，赤炎大陸可就是咱們的地盤了。”
“萬一那傢伙興致上來了，一拳下去把坂楓行省給掀了......”
石巖張了張嘴，想說甚麼，又閉上了。
他想了想。
巴賽克上次在賽亞世界跟人切磋，隨手補了一拳，把一座山脈從中間轟斷了，碎石飛出去填平了三個湖泊。
那還是‘隨手補了一拳’。
“……那也不至於吧。”
石巖的語氣明顯底氣不足。
“他這回不是剛閉關出來麼？應該……成熟了點？”
“你信？”
石巖沉默，他確實不太信。
追雲嘆了口氣。
比自己還不靠譜的人要來了，而且還是那種不靠譜起來能把戰場連根端掉的不靠譜。
最麻煩的是，還得自己給他擦屁股。
追雲又嘆了一口氣，總感覺今天嘆氣特別多。
“罷了，也只能盡力而為了，不過......”
追雲突然想到在前進基地主持大局的沐陽，眼珠轉了轉，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。
或許......
石巖正把骨頭往筐裡丟，餘光瞥見追雲的表情，手上動作一滯。
“你……你又在打甚麼鬼主意？”
“沒甚麼。”
追雲表情恢復了正常，轉頭望向舷窗外。
艦隊編隊正在降低高度。
前方的雲層散開，一座被菌毯覆蓋了大半的城市輪廓出現在視野中。
雲霓城。
距離坂楓行省最近的一座城，拿下這裡，大軍就有了休整和集結的前線陣地。
追雲回到指揮台前。
“通知各部。”
“準備攻城。”
“拿下雲霓城後，全軍就地修整。”
“等各方向部隊就位，後續增援全部到齊......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穿過舷窗，望向北方那片被濃雲遮蔽的天際。
那裡，上千萬蟲兵正在等著他。
十幾位半神，四十多位蟲皇，還有不知道藏著甚麼東西的底牌。
而他這邊，六位劍衛隊長，三位統領，數百萬精銳，外加一個可能把戰場打塌的賽亞人之王。
追雲忽然笑了一聲。
“兵發坂楓。”
“定鼎赤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