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弗娜收回了神力。
不是因為打不出去，而是因為那片從影一腳下蔓延開的陰影，居然真的把她所有力量都吃了。
一絲不剩。
灰紫色的神力砸進那片黑色裡，就像石子投入深潭，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。
“有意思。”
拉弗娜十指交叉抱在胸前，打量這個黑衣人。
“你不是普通的人族。”
影一沒回答。
“你的力量……不屬於任何一種我見過的體系。”
拉弗娜往前邁了一步，蟬翼輕振，身形在高空懸停。
“你們到底是甚麼來頭？一個世界，能同時拿出這麼多半神？”
“這個問題，”影一握緊絕光刀，“你沒有機會知道了。”
“是嗎？”
拉弗娜笑了。
她張開五指，虛空中，無數根灰紫色的念力絲線同時射出，從各個角度刺向影一。
每一根絲線都細如蛛絲，卻蘊含著半神級的精神力量，只要刺入目標，就能在瞬間撕碎意識。
影一的身形模糊了一下。
所有念力絲線穿過了他的身體，穿過了一片空無一物的陰影。
“虛無化？”拉弗娜皺眉。
影一沒有回應。
絕光刀斬出。
黑色的刀痕劃破空間，沒有聲音，沒有光芒。
刀鋒過處，連空氣都消失了一截。
拉弗娜側身閃避，蟬翼拍擊，身形瞬移到數千米外。
刀鋒擦著她的肩甲掠過，甲衣表面出現一道細小的裂痕。
裂痕處，黑色的侵蝕紋路開始蔓延。
拉弗娜低頭看了一眼肩膀，伸手一抹，將那片被侵蝕的甲衣連帶面板一起撕了下來。
新的面板瞬間長出。
“居然是切斷因果。”
拉弗娜活動了一下肩膀，語氣裡多了幾分審視。
“很精妙的手段，但，對我沒用。”
她張開雙臂。
“讓你見識一下，何為蟲後。”
空間，在認知層面崩塌了。
影一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形，天空碎成了無數鏡片，大海變成了翻湧的血色，而拉弗娜的身影分裂成一百個，每一個都在釋放不同的攻擊。
“幻術？”影一的聲音平靜。
“這可不是幻術。”一百個拉弗娜同時開口，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。
“這是直接改寫你意識接收的資訊，你的五感在我手裡，你看到的，聽到的，摸到的，全部由我決定。”
影一沒有動，他確實分不清了。
他的五感全部被接管，看到的、聽到的、觸碰到的，每一條資訊都是對方給予的。
就連體內靈力的流動反饋，都與他的認知有了偏差。
但，那又如何。
“寂靜敕令。”
陰影從他腳下擴散，黑暗，吞噬了一切。
那些分裂的拉弗娜幻影，那片碎裂的天空，那片血色的大海，全部消失。
世界恢復了原貌。
拉弗娜的雙眼微微睜大。
“你直接抹除了我對你感官的篡改？”
“在永夜裡，我不需要感官。”
影一難得回應了一聲。
“陰影，就是我的感知。”
“呵。”
她臉上那種從容的笑意，收了幾分，抬起右手，食指點向影一的眉心。
“念動崩壓。”
強大的精神力量凝聚成一個直徑十米的灰紫色光球，幾乎是在出現的那一刻，便已經到了影一面前。
光球所過之處，空氣爆燃，雲層被推開。
影一抬刀。
絕光刀劃過，留下了一條黑線。
念動力光球被一分為二。
兩半光球擦著影一的身側飛過，在他身後數千米外爆開，衝擊波掀起的巨浪高達百丈。
拉弗娜眼神再變。
她的精神力全面爆發。
無數根念力絲線再次從虛空中射出。
每一根都粗如手臂，交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，從上下左右同時收攏，要將影一絞殺在中心。
與此同時，她的精神領域展開。
灰紫色的薄霧瀰漫開來，方圓十公里內，一切有意識的存在都被她納入掌控。
“在我的領域裡。”
拉弗娜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。
“你的一切行動都會被我預判，精神的力量，將會比你的刀更快。”
念力大網收攏。
影一的身形再次消失。
但這一次，拉弗娜預判到了他的移動方向。
“左後方，十一點鐘！”
三百根念力絲線同時刺出。
刺中了。
黑色的身影被貫穿，釘在半空中。
拉弗娜五指收攏，絲線同時絞緊。
影一的身體碎了。
但卻是碎成了無數片陰影。
“替身？”
拉弗娜反應極快，精神力全方位掃描。
影一的氣息在拉弗娜身後出現。
拉弗娜瞳孔一縮，念動力護盾在體表炸開，同時身形暴退。
但那一刀已經落下了。
絕光。
無聲，無光，無形。
這一刀斬在拉弗娜的念動力護盾上。
護盾沒有碎裂的特效，沒有能量濺射的光芒。
它只是......消失了。
連同護盾覆蓋的那一片空間，一起消失了。
刀鋒繼續向前，劃過拉弗娜的胸口。
一條黑線，從左肩延伸到右肋。
拉弗娜低頭。
傷口處沒有血。只有不斷擴散的黑色紋路，像是在吞噬她的身體。
“還是這種力量？”她冷笑，“我說了，這種程度——”
話沒說完。
她發現自己的傷口沒有癒合。
她的再生能力……失效了。
影一站在她面前，絕光刀上的黑色紋路緩緩消退。
“被絕光斬中的傷口，一秒內無法癒合，無法被治療。”
“一秒？”拉弗娜嗤笑道。
“一秒夠你做甚麼？”
“夠了。”
影一消失。
下一刻，他出現在拉弗娜的上方。
下方。
左方、右方。
所有的方向......
永夜殺界，展開。
天地間的光，消失了。
聲音，消失了。
感知，消失了。
拉弗娜的精神領域被一片絕對的黑暗吞噬。
她引以為傲的感知、預判、念動力鎖定……全部失去了目標。
她甚麼都看不到。
甚麼都聽不到。
甚麼都感覺不到。
“這就是你的領域？”拉弗娜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，依然鎮定。
“剝奪五感？我是精神系半神，我不需要五感來——”
一刀。
從黑暗的某個角落，無聲無息。
斬在她的脖頸上。
拉弗娜的身體僵住。
黑色的紋路從傷口處爆發，瞬間覆蓋了她的全身。
再生失效，因果斷裂，存在本身被侵蝕。
永夜殺界收攏。
光線回歸天地。
影一站在拉弗娜戰鬥分身的面前，絕光刀橫在身側。
拉弗娜的分身還維持著站立的姿態。
胸口和脖頸上的兩道黑色裂痕不斷擴大，身體開始從邊緣處碎裂，化作灰紫色的光屑飄散。
“傳個話給你的本體。”
影一收刀入鞘。
“神國，很快便會造訪你們。”
拉弗娜的分身看著他，那雙眼睛裡，掠過一絲譏誚。
“……那你們就試試吧。”
說完，灰紫色的長髮開始化為飛灰。
她的身體從中間裂開。
那一刀的威力，在這一刻才真正釋放。
一道無形的斬擊從拉弗娜分身消散的位置向外擴充套件，劃過天穹。
數千裡的天空，被一分為二。
裂痕兩側，左邊是蔚藍晴空，右邊是灰暗的陰翳。
兩種截然不同的天色在裂縫邊緣碰撞、翻湧，久久無法彌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