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把合金刀從蟲兵的頭殼裡拔出來，綠色的體液順著刀刃往下淌。
八米高的機甲型構裝體沒做任何停頓，左臂的動力鋸已經橫切過去，將撲上來的第二隻蟲兵從中間剖成兩半。
內臟和殘肢砸在泥地上，還在抽搐。
構裝體踩過去，繼續往前推。
它不是一個。
身後，左右，前方，無數銀灰色的身影組成了一條橫貫原野的金屬線。
機甲型構裝體排在最前列，衝鋒在前，刀、鋸、衝擊錘交替配置。
它們不說話，不呼吸，不疲憊，像一面移動的鐵牆，以恆定的速度壓制著蟲潮的前鋒。
蟲兵撞上來，死。
從側翼繞過來，死。
跳起來試圖越過頭頂，被第二排構裝體一錘砸回地面，還是死。
而在戰場後方。
一排排蜘蛛型構裝體蹲在碎石帶上，八條合金節肢穩穩紮進地面，背甲兩側的雙聯裝重炮以一秒一輪的節奏開火。
炮口吐出的白藍色光柱撕開蟲潮的中段，每一炮落地，都能在密集的蟲群裡清出一個直徑二十米的空白區。
但空白區維持不到三秒，又被新湧上來的蟲兵填滿。
天空之上。
飛行蟲從雲層裡鑽出來，成千上萬，翅膀震動的嗡鳴聲匯成一片。
每一隻飛行蟲的翼展都超過五米，腹部掛著酸液囊，俯衝的時候往下噴射，碰到金屬就發出刺鼻的嘶嘶聲。
迎上去的，是銀色的飛行器編隊。
流線型機體，雙翼短而銳，尾部噴射著藍色焰流。
它們三機一組，從側翼切入飛行蟲群，機首下方的速射炮打出一連串光點。
光點選中飛行蟲的翅膀，膜翅當場碎裂，蟲子歪著身體往下栽，砸在地面上摔成一灘。
但蟲子太多了。
一架飛行器被七八隻飛行蟲圍住，酸液噴上機翼，金屬外殼被腐蝕出大洞。
飛行器失去平衡，旋轉著墜落，撞進蟲群裡炸開一團火球。
另一架飛行器從火球上方掠過，速射炮掃射一圈，把圍上來的飛行蟲打散，然後拉起機頭，竄入更高的雲層。
地面是鋼鐵碾碎甲殼。
天空是火光撕裂膜翅。
方圓數百公里的戰場上，銀色與黑色糾纏在一起。
轟鳴、尖嘯、爆炸，聲響混成一鍋粥，從地平線的這頭鋪到那頭。
……
戰場後方。
數百里外的一座斷崖頂上。
古力望著戰場的局勢，面容冷峻。
他身高兩米出頭，穿著墨綠色的緊身甲冑，灰白色的長髮在風中飄動。
豎立的琥珀色瞳孔，耳後延伸出的兩根細長觸角，以及手背上若隱若現的鱗片，昭示著他非人的身份。
他身邊站著兩個人。
一男一女。
男的矮一些，圓臉，笑眯眯的，手裡捏著一顆蟲卵在把玩。
女的高挑，銀灰色長髮，面無表情，眼睛跟古力一樣是豎瞳。
三位蟲皇。
科迪蟲域的高階存在。
科迪蟲域的蟲族到了史詩階，形態便開始向人類靠攏。
這是科迪蟲域獨有的進化路線，越接近人形，越強。
“這些鐵皮玩意兒，比蟲潮報告裡寫的還難啃。”
圓臉男人把蟲卵拋起來又接住，迴圈反覆。
“一百二十萬先鋒，推了半天沒推動，倒是自己折了快三十萬了。”
古力沒接話，他在看戰場的佈局。
銀灰色的機械軍團陣線層次分明，火力配置合理，攻防能力很強。
而且，到現在都沒發現對面的指揮官在哪。
一眼望去，全都是這些鐵罐頭。
“這種東西，誰造的？”古力開口。
銀髮女人偏了偏頭。
“根據我們的情報，是兩個月前從海上來的，他們一個月之內在哈利亞城建了不少東西，兵力不詳，但光這裡出現的就已經超過百萬了。”
“一個月？”
圓臉男人停下拋卵的動作。
“哪個帝國這麼闊氣？”
“不清楚。”銀髮女人說。“但母后說過，拉弗娜蟲域的泰谷和古硫卡莎婭就是被那群鐵罐頭背後的人殺的。”
這句話落地，三個人心中一凜。
泰谷和古硫卡莎婭，這兩位蟲皇，可不弱......
圓臉男人把蟲卵收進袖中，臉上的笑意淡了些。
“所以母后才讓咱們仨一起來。”
古力點了一下頭。
“先鋒是試探，現在試探夠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斷崖邊緣。
風從北面吹來，帶著焦糊味和酸液的腥臭。
“開始吧。”
古力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吩咐下人倒茶。
“讓蟲王出手，先把那些鐵皮罐子的陣線撕開。”
他偏頭看了一眼銀髮女人。
“蘭若，你帶本部直撲哈利亞城。”
又看向圓臉男人。
“蠱祝，你斷他們的後路，別讓城裡的東西有機會往海上跑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蠱祝問。
古力沒有回答。
“殺泰谷的那個傢伙，應該還在附近。”
“我去會會他。”
話音落下，古力身上的氣息開始膨脹，他一步踏出。
“轟！”
腳下的斷崖，連同方圓十里的地面，應聲碎裂，岩石如雨般剝落。
下一刻，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。
……
哈利亞城北城牆上。
古麗亞正在翻她那本看了兩個月的靈植圖鑑。
說實話，她都快把這本書背下來了。
通訊器例行響了一聲。
她伸手去拿，通訊器裡傳來的聲音，語速跟以前不一樣了，快了很多。
“緊急通報，前線構裝體陣線遭遇大規模高階單位突擊，出現多名高階蟲王，第七編隊防線被突破多處.....”
古麗亞的手停住了，圖鑑從指縫間滑落，啪地拍在城垛上。
她抬起頭，往北看。
地平線上，那條銀色戰線，正在往後退。
十三道恐怖的氣息從蟲潮中升起，每一道，都是傳奇級。
蟲王們撕開構裝體的陣線，合金碎片被掀到半空。
然後，在那十三道氣息之上，一股強大的威壓，從遠方天際線後面壓過來。
古麗亞的臉色突變。
史詩。
城牆上那個老兵手裡的水囊掉在地上，水灑了一石階。
古麗亞一把抓起通訊器。
“呼叫前進基地......”
她的聲音被從北方直衝城牆而來的一道墨綠色流光打斷了。
那道流光的速度快到極致，空氣甚至都來不及炸開，只留下一條數十公里長的翠色光痕......
它的目標，直指哈利亞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