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嘎——吱——”
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。
厚達三十米，由特殊合金鑄造的A1號主閘門，正在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，向上升起。
對門外的瑾等三人而言，這只是片刻的等待。
但對門內的獨眼指揮官雷蒙而言，這短短的幾十秒，漫長得像一個世紀。
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從門縫裡射出，撕開昏黃的天幕，照亮了門外那三道纖細的身影。
雷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裝。
他身後，是自發跟來的二十幾名手持高斯步槍，身著外骨骼裝甲的精銳士兵。
他們每一個人都清楚，此行可能再也回不來。
但他們是軍人，是指揮官最後的盾牌。
雷蒙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將要面對的，是能輕易間便將毀滅種級別的巨獸斬殺的存在。
要說不緊張，是不可能的。
他現在能做的，只有賭。
賭對方真的像她們表現出來的那樣，沒有惡意。
閘門，終於完全升起。
凜冽的寒風，裹挾著雪花倒灌而入。
雷蒙眯起獨眼，看清了門外的人。
三名女子。
為首的那位白衣女子，氣質清冷，僅僅是站在那裡，就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儀。
她身旁那個短髮女子，眼神銳利，站姿標準。
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軍人的幹練氣息，此刻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自己這邊。
而最讓雷蒙在意的，是那個個子最小的綠髮女孩。
她正好奇地探著腦袋，一雙碧綠的眼瞳忽閃忽閃，像是在打量甚麼新奇的玩具。
那眼神，純淨，清澈，不含一絲雜質。
雷蒙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這張天真無邪的臉，與剛才那個操縱著萬千藤蔓，將毀滅種巨龍紮成刺蝟的恐怖存在聯絡在一起。
這種極致的反差，讓他有些頭皮發麻。
雷蒙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的驚駭，向前一步。
“尊敬的強者。”
他挺直腰桿，右手撫胸，行了一個軍禮。
“我叫雷蒙，是‘啟明’避難所前線指揮官。感謝三位的援手，‘啟明’上下，感激不盡。”
他的聲音沉穩，不卑不亢。
對面那個短髮女子上前一步，同樣回了一個軍禮。
“秦月，我們來自‘無限城’。”
她的聲音很乾脆。
“我們沒有惡意，只是有些事情，想向你們瞭解一下。”
無限城？
雷蒙在腦海裡飛速搜尋著這個名字。
從未聽過。
是某個不為人知的隱秘避難所嗎？
可甚麼樣的避難所，能培養出這種級別的怪物？
“只要是我們知道的，一定知無不言。”
雷蒙立刻表態。
他將姿態放得很低。
面對能隨手抹除“毀滅種”的存在，任何的傲慢和試探都是在自取滅亡。
瑾接過話。
“我們需要了解......”
“關於這個世界，在‘天骸’與‘地淵’出現之前的歷史，越詳細越好。”
雷蒙心中驚異。
舊時代的事情？
難道對方不是泰坦星的人。
雷蒙心中思緒百轉，面上沉吟片刻，坦誠道。
“這些資料……”
“前線指揮所的資料庫有限，大部分舊時代的資料都存放在後方。”
“不過，我可以立刻將您的要求上報總部，相信他們會很樂意配合。”
“在此之前，如果不嫌棄的話，三位是否願意進入避難所稍作休息？”
他發出了邀請，眼神真誠。
“外面風雪太大，這不是啟明的待客之道。”
“而且，對女士們來說，這種天氣也不是太友好。”
瑾看了一眼身旁抱著胳膊，一直在哆嗦的小玉，點了點頭。
“有勞。”
……
跟隨著雷蒙，瑾三人踏入了A1號主閘門。
厚重的合金門在身後緩緩落下，隔絕了外面的風雪與昏黃天光。
呈現在眼前的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堡壘。
冰冷的金屬牆壁上，銘刻著斑駁的戰鬥痕跡。
頭頂是錯綜複雜的粗大管道和線路，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發出白色光芒的照明燈。
空氣中混合著機油、消毒水和一絲硝煙味。
通道兩側，肅立計程車兵們投來敬畏的目光。
這裡的一切，都充滿了戰爭的氣息。
小玉好奇地東張西望，對牆壁上那些裸露的導管線很感興趣。
秦月則在暗中觀察著這裡的防禦部署和士兵的裝備水平，進行著評估。
瑾走在最前面，神色平靜。
雷蒙將她們帶到了一間還算寬敞的接待室，親自為她們端來了三杯熱氣騰騰的……糊狀物。
“前線條件簡陋，這是我們這裡最好的食物了，高能量營養膏。”
雷蒙有些歉意地解釋道。
小玉看著杯子裡那坨灰褐色的東西。
小臉瞬間垮了下來，扭過頭去，滿臉都寫著嫌棄。
瑾倒是端起來，看了一眼，最終還是放下了。
“多謝。”
……
與此同時。
泰坦星球的同步軌道之上。
蘇錦從一道空間裂隙中走出。
他再次一步跨出，便出現在那顆環繞行星運轉的龐然大物旁。
天骸。
它蜷縮著身軀，如同一隻覆蓋著厚重鱗甲的帶翼穿山甲。
無數精神力凝結的觸鬚從軀體表面延伸出來，最長的超過千里。
恐怖的能量在它體內緩緩流淌，每一次脈動，都讓周圍的空間泛起漣漪。
這就是此方世界的“神”之一。
蘇錦懸浮在它面前，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。
“白後，掃描結果出來了麼？”
“出來了，領主大人。”
白後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。
“從能量層級看，它毫無疑問是半神階位。”
“但它的物質構成非常奇特，介於生命體與非生命體之間，更像是一種……法則的具現化造物。”
蘇錦摸了摸下巴，繞著天骸飛了一圈。
“這傢伙，居然無視我？”
“難道在睡覺？”
白後回應，似乎也有些理不清。
“吾主，對方會不會不是在沉睡，而是根本就沒有思想的呢？”
蘇錦眉頭微挑。
“怎麼可能？”
不過，為了驗證這一種猜想。
他伸出手，神念探入了天骸的核心。
複雜的能量回路，精密的法則結構，在他腦海中展開。
半晌。
蘇錦收回了神念，臉上露出一抹古怪至極的表情。
他扭頭，問了一句。
“白後，你覺得一個生物，能被稱為‘神’，最基礎的條件是甚麼？”
“根據資料庫定義，通常指擁有強大力量，並具備獨立思考能力的智慧生命體。”
“對。”
蘇錦點了點頭，再次看向眼前的龐然大物。
“那麼問題來了。”
“眼前這個大傢伙……”
“真的沒有意識哎？”
“它甚至，連最基本的靈魂和思維核心，都不存在。”
“它就是一具按照某種固定程式，在執行的……空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