嘩啦啦——
奇異的金屬摩擦聲,壓過了界海的風暴聲。
蘇錦等人的四面八方,那灰色的虛空中,突然泛起了無數道血色的漣漪。
一條條粗大如山脈的漆黑鎖鏈,從那些漣漪中激射而出。
它們的源頭不可見,彷彿直接從概念的盡頭延伸而來。
每一節鏈環上,都烙印哀嚎的冤魂。
這張由鎖鏈構成的天羅地網。
封鎖了上下四方,隔絕了所有退路,向著中心收縮。
而比鎖鏈更先抵達的,是那無孔不入的魔音。
“放棄吧……你的劍道,不過是無意義的掙扎,死亡才是最終的歸宿……”
“好餓……血肉……好香甜的血肉……吃掉你身邊的人。”“
吞噬他們,你就能變得更強……”
“為何要反抗?”
“為何要揹負責任?”
“看,他們都在拖累你……”
蕭月的臉瞬間煞白。
她捂著頭,只覺得識海中出現了一個聲音,在不斷質問她為何要練那清心寡慾的冰心劍訣。
不如放下一切,隨心所欲。
“滾開!”
龍傲天雙眼泛起血絲。
他死死攥著手中的摺扇,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“咯咯”的聲響。
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像被一隻手攥住。
腦子裡有個聲音在瘋狂地吶喊。
讓他把身邊這些所謂的同伴全部撕碎,奪走他們的一切。
這片世界,強者為尊,何必與弱者同行!
就連心志堅韌如瑾,眉頭也蹙了起來。
周身劍意不受控制地激盪,在身周形成一層薄薄的淺紫色光暈,抵禦著那股直刺神魂的汙染。
這是神國級的“心魔引”。
以整個血獄神國的怨念與血氣為燃料,凡是被鎖鏈籠罩者,都逃不過這靈魂層面的拷問。
在這一片精神與意志的煉獄中,唯有蘇錦身側的數米之地,風平浪靜。
小玉好奇地看著那些猙獰的鎖鏈,歪了歪頭。
她甚麼也聽不見,只是覺得周圍突然變得很壓抑。
蘇錦伸出一根手指,在小玉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。
“咚。”
一道清越的聲響,比任何佛門清心咒都有用。
清涼的氣息以小玉為中心擴散開,瞬間將龍傲天等人從心魔的泥沼中拽了出來。
幾人渾身一震,大口喘著粗氣。
背後已然被冷汗浸透,看向那些鎖鏈的眼神,充滿了後怕與驚懼。
“這就急了?”
蘇錦抬頭,看著那緩緩收縮的鎖魂之網,語氣裡聽不出半點緊張。
他拍了拍小玉的腦袋,安撫了一下這個受驚的小傢伙。
“本來只想在門內打狗。”
“但現在,既然門都破了。”
蘇錦向前一步。
“那就只好,把狗窩一起拆了。”
話音落下。
蘇錦身上那股屬於凡人的氣息徹底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遙遠,空曠,彷彿凌駕於萬物之上的浩瀚神威。
他雙手合十,眼中神光湛湛。
隨後,朝著身前這片灰濛濛的界海虛空,兩掌撥開,如鴻蒙開啟。
一個字,從他口中吐出,宛如創世的第一個音節。
“來。”
界海之中,這片埋葬了無數世界的死寂墳場,為之一滯。
接著,在龍傲天、吳月、蕭月等人的注視中。
一抹綠意,在蘇錦身後的虛空中亮起。
那是一片嫩芽。
一片從“無”之中,強行生長出來的嫩芽。
嫩芽瘋狂生長,化作樹根,扎進混沌,化作樹幹,撐開虛無。
只在眨眼之間,一株通天徹地的巨樹虛影,便憑空出現在了這片界海之中!
樹冠之上,三色星雲緩緩流轉。
那是生命、符文與戰意的本源顯化,璀璨奪目。
龐大的樹冠撐開了一片絕對的秩序領域。
將周圍混亂的虛空風暴與空間裂縫盡數撫平、鎮壓!
這還沒完。
以世界樹為中心,一片廣袤無垠的翠綠色大陸,從虛無中延伸出來。
大陸之外,是蔚藍色的浩瀚大洋。
洋麵上,星羅棋佈的島嶼如同棋子般灑落。
山川、河流、城市、森林……
一個完整而又龐大的世界,就這樣橫衝直撞地擠進了這片界海。
那些原本氣勢洶洶、封鎖天地的漆黑鎖鏈,在剛剛觸碰到這片新世界邊緣時,就直接潰散開來。
“嗤嗤——”
所謂的“萬魔·鎖魂獄”,在這座突然降臨的龐大世介面前,如同一個笑話。
“這……這……這……”
龍傲天幾人望著眼前的一幕,已經有些麻木了。
他們的世界觀,在今天被反覆碾碎,重塑,再碾碎。
那是甚麼?
又一座神國?
不,不對!
這是神國投影?
可為何又如此真實。
當眾人失神之時。
蘇錦的聲音再次響起,如天憲敕令。
“禮尚往來。”
“開火。”
下一刻,這片對映的神國,醒了。
最先亮起的,是大陸中央。
【永恆星炬】的核心光芒大放。
一道無形無質的波動,瞬間鎖死了對面的血獄神國。
那是來自“存在”層面的錨定,斷絕了對方神國之內一切空間跳躍的可能。
星炬打擊,開始充能。
緊接著,【太虛青木宮】有了回應。
宮殿深處的【乙木雷池】開始沸騰。
億萬道翠綠色的雷霆,從世界樹的枝葉間竄出,它們並未直接射出。
而是在神國天穹之上,匯聚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綠色雷雲。
然後,大陸各處,【鷹巢箭樓】嗡鳴,千萬道雷矢貫入雷雲。
無限神國內,無數攻擊建築被同時啟用。
所有力量,在蘇錦的意志下被完美調控、整合,湧向太虛青木宮衍化出的世界樹。
法則熔爐,啟動。
世界樹的頂端,開始亮起無量光。
那是一道無法用任何色彩去定義,無法用任何語言去描述的……光。
然後,它從無限神國的世界樹頂端。
朝著對面那座血色的神國。
貫穿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