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,歸於死寂。
阿撒茲勒的二號分身懸立虛空。
祂看著那片被【歸墟】徹底抹平的空間,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道正在癒合的劍痕。
僅僅是餘波,便已能傷及祂的本體。
這個名為蘇錦的傢伙,其危險程度,需要重新評估。
但蘇錦沒有給祂評估的時間。
就在阿撒茲勒一號被抹除的時候,蘇錦動了。
他抬起了手,一個響指。
啪。
聲音清脆。
下一刻,幽豐谷上,無數道翠綠色的光門憑空洞開。
每一道光門都由虯結的古老藤蔓與流轉的生命靈光構成,那是來自太虛青木宮的【青木遷躍】。
它們出現在每一個無限城士兵、每一位誅魔盟修士的腳下。
“這是……”
龍以牧正扶著劍聖,勉強站穩,腳下突然出現的異變讓他心頭一緊。
還不等他做出反應,一股柔和的吸力便從光門中傳來。
“別抵抗。”
蘇錦平靜的聲音,在每一個被光門籠罩的友方單位心底響起。
所有人下意識地放棄了抵抗。
“為了區區螻蟻,動用如此手段,愚不可及。”
阿撒茲勒二號瞬間洞悉了蘇錦的意圖。
在祂看來,剛剛那座驚天動地的劍陣,其威能已經足以威脅到自己。
蘇錦本該趁熱打鐵,與倖存的強者們聯手,對自己發動雷霆一擊。
可他,卻選擇了救人。
阿撒茲勒二號那無數只猩紅的眼瞳,瞬間鎖定了蘇錦。
“遣散那些螻蟻,是想獨自赴死,為他們爭取一線生機?”
祂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,但動作卻快到了極點。
“真是感人的愚蠢。”
祂的身前,一顆由無數怨魂與詛咒壓縮而成的黑色太陽,正在飛速成型。
“【萬咒皆終·黑死星】!”
那不是單純的能量攻擊,而是針對靈魂與概念的詛咒聚合體。
一旦炸開,被傳送者就算身在千萬裡之外。
靈魂也會被瞬間汙染、咒殺。
然而,就在那顆“黑死星”即將射出之際。
籠罩天穹的劍冢世界,再次運轉。
“劍鎮山河。”
蘇錦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天頂之上,億萬古劍的虛影匯聚成一柄橫貫天地的“寰宇巨劍”。
沒有絲毫花哨,朝著阿撒茲勒二號,當頭壓下!
這一劍,不求殺敵,只求鎮壓。
阿撒茲勒二號的動作猛地一滯。
祂感受到了那股沛然莫御的鎮壓之力。
如果無視這一劍,這具魔神之軀會被瞬間重創,甚至可能被暫時封鎖。
祂不得不放棄即將完成的【黑死星】,轉而將那股力量向上迎擊。
轟隆——
黑色的詛咒太陽與鎮壓天地的寰宇巨劍在半空中對撞。
詛咒與劍意相互消融,在空中形成了一個巨大且不斷扭曲的黑洞。
而就是這一瞬的耽擱。
整個戰場,已被清掃一空。
無論是無限城的軍隊,還是誅魔盟的修士,連同劍聖、龍以牧、白霄、巴賽克……
所有人都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翠綠色的傳送門,在完成使命後,悄然隱去。
廣袤的幽豐谷,剎那間變得愈加空曠。
只剩下那扇不斷湧出低階惡魔的白骨之門、那座崩塌的浮空仙城廢墟和仙殿的人員。
以及……立於虛空兩端,遙遙對峙的蘇錦與阿撒茲勒二號。
“清掃戰場,只是為了能全力出手,不用擔心誤傷而已。”
蘇錦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覆蓋天穹的劍冢世界,在他的意志下,開始發生新的變化。
阿撒茲勒二號沉默了。
祂收回與巨劍對峙的力量,任由那片湮滅的黑洞漸漸平復。
“蘇錦。”
祂的聲音裡,再無輕蔑。
“你很好。”
“你,有資格見證吾真正的威光,然後……化為塵埃。”
祂身後的那扇白骨之門,突然劇烈震顫起來。
門中湧出的不再是無窮無盡的劣魔,而是一股股精純至極的深淵本源之力。
與此同時,戰場上所有幸存的深淵惡魔。
從縫合巨怪到飛天魔,都在瞬間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,身體不受控制地炸開。
它們化為血肉能量,被牽引著匯入阿撒茲勒二號的體內。
祂在獻祭!
獻祭這道門,獻祭所有降臨的惡魔,只為換取一次掙脫世界壓制,釋放至強一擊的機會!
祂的氣息在節節攀升,那萬丈魔神之軀的表面,開始浮現出更加古老、繁複的深淵符文。
“以永眠之主阿撒茲勒之名,宣告此界之終焉……”
祂的聲音變得宏大而飄渺,彷彿來自九幽之下,又像是響徹在飄渺大陸的每一處。
“【深淵·創世終末之詩】!”
嗡鳴聲中,阿撒茲勒二號的身軀開始變得透明、虛幻。
然後,一片絕對的“無”,急速擴張。
“無”所過之處,空間被抹去,時間被吞噬,光線被分解。
連法則,都被還原成了最原始的混沌。
整個幽豐谷,連同周圍僅存的山脈、大地。
都在這片“無”的擴張下,被從“現實”這個畫卷上,一點點地擦除。
這是要將整個北境,甚至這個世界的一部分,徹底拉入深淵的懷抱。
面對這終末的景象,蘇錦抬起頭。
他看向頭頂那座由億萬古劍組成的劍冢世界。
“十方寰宇……”
他輕聲低語。
“合一。”
轟!!!
天頂之上,那億萬古劍,那十道代表著極致劍道的通天光柱,在這一刻,盡數崩解!
所有的劍意,所有的意志,所有的力量。
都化作了一道道流光,倒灌而下,湧入了蘇錦的體內。
周雨的飄逸,蕭林的共鳴,道一的法度,瑾的迅捷,瞳的虛幻……
五萬靈樞劍衛的魂與劍,在這一刻,與他們的領主,徹底融為一體。
蘇錦的氣息,在這一刻,急速攀升,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境界。
他抬起了右手,並指如劍。
一柄劍,在他的指尖凝聚。
那是一柄無法形容的劍。
它似乎是純粹的光,又似乎是極致的暗。
它好像存在於那裡,又好像只是一個概念的投影。
劍身上,沒有華麗的紋路,只有一道貫穿始終的,最樸素的直線。
那是“劍”這個概念,最本源的形態。
“十方寰宇·劍陣·終式……”
“歸一·斬界。”
蘇錦握住劍柄,朝著那片正在吞噬世界的“無”,揮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