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數道劍光,在上升的過程中,匯聚為十道劍光。
它們如十根撐天之柱,撞向那片正在墜落的漆黑天幕。
每一道劍光,都代表著一種登峰造極的劍道意志。
有周雨的飄逸靈動,如聽潮觀瀾,潤物無聲。
有蕭林的沉靜共鳴,如萬籟俱寂,直抵本源。
有道一的嚴謹規整,如周天星斗,法度森嚴。
有瑾的極致迅捷,如剎那芳華,洞穿時序。
有瞳的虛實變幻,如鏡花水月,顛倒乾坤。
......
它們是靈樞劍衛十支分隊的魂,是五萬劍士意志的凝結。
十道通天劍光在蒼穹的最高點交匯,然後彼此交織,融合,延伸。
剎那間,那片由阿撒茲勒【超·天墜】帶來的漆黑天幕,被一片嶄新的“天空”所渲染、替代。
一座由無盡古劍構築的“劍冢世界”,取代了原本墜落的蒼穹。
億萬柄形態各異的古劍懸於天頂,劍尖朝下,密密麻麻,組成了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劍之森林。
每一柄劍都散發著或強或弱的劍意,億萬劍意匯聚,形成了一股足以鎮壓萬古的宏大意志。
墜落的壓力,消失了。
末日的絕望,被一掃而空。
幽豐谷內外,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頭頂那片全新的、由劍組成的天空,心神俱駭。
“他孃的……”
龍以牧靠著半截斷杖,仰頭望著天。
縱使是他,也不由得有些驚駭。
“這是甚麼陣法?把天都給換了?”
劍聖拄著斷劍,眼中充滿了震撼與痴迷。
“十種……不,是更多種極致的劍道,竟然能如此完美地融為一體……匪夷所思,匪夷所思……”
他能感受到,那片劍冢世界裡。
每一柄劍,都是一道獨立的劍意,但又共同構成了一個完美的整體。
“有趣。”
“真是有趣。”
兩道聲音,從兩尊阿撒茲勒的口中同時發出。
與蘇錦對峙的“二號”阿撒茲勒,打量著那片劍冢世界。
“以軍團意志為骨,以劍道法則為肉,構築出足以抗衡‘世界’的大陣……”
“蘇錦,你給我的驚喜,越來越多了。”
“你很快就會習慣的。”
蘇錦神色平靜。
他抬起頭,目光穿透虛空,落在了另一片戰場,那尊身軀受創的“一號”阿撒茲勒身上。
“不錯,真是不錯的攻擊。”
阿撒茲勒一號環視著周圍的巴賽克等人,又抬頭看了看那片劍之天穹,無數眼瞳中的愉悅之色愈發濃郁。
“為了嘉獎你們的反抗,就讓你們見識一下,‘死亡’真正的姿態。”
祂無數觸手張開,彷彿在擁抱整個世界。
一股比【超·天墜】更加深邃、恐怖的波動,開始在祂身上醞釀。
戰場之上,一個巨大的的魔法陣,在阿撒茲勒一號的身後展開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一個彷彿來自世界之外的鐘擺聲,在戰場上響起。
“這是……”
龍以牧臉色劇變,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機。
“在我的故鄉,有一項至高的死亡權能。”
阿撒茲勒的聲音,在鐘擺的伴奏下,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。
“它代表著絕對的終結,是凌駕於所有豁免與抗性之上的最終裁定。”
“現在,我將這份榮光,賜予這個世界。”
“【聆聽吧·萬物,皆歸於終焉】。”
“十二秒後,這裡的一切,都將迎來平等的死亡。”
嗒!
鐘擺聲猛地加重,一道無形的波紋以阿撒茲勒一號為中心,瞬間掃過整個幽豐谷。
被波紋掃中的生靈。
無論是誅魔盟的修士,還是無限城計程車兵,無論是深淵的魔物,還是地上的草木。
身上都浮現出一個淡淡的灰色沙漏印記。
死亡倒計時。
“吼——!”
一頭深淵縫合巨怪突然發了瘋,不顧一切地衝向白骨之門,想要逃離。
但它剛衝出幾步,十二秒的倒計時瞬間加快。
噗。
沒有任何徵兆,那頭堪比傳奇14階的龐大怪物,化作一捧飛灰,消散在空氣中。
不止是它。
戰場上,無數驚駭奔逃的惡魔與修士,成片成片地化為灰燼。
它們死了。
死得如此輕易,如此徹底。
恐慌,如同瘟疫般蔓延。
“這……這是甚麼妖法!”
一名誅魔盟的宗門長老驚恐地看著自己手臂上不斷閃爍的沙漏印記。
他望著周圍的灰燼,死死定住,不敢異動。
龍以牧和劍聖的臉上,血色盡褪。
他們能清楚地感覺到,一股不可抗拒的“終結”法則,已經烙印在了他們的靈魂之上。
十二秒後,無論他們有沒有動作,都將迎來同樣的結局。
這,是必死之局。
阿撒茲勒二號看向蘇錦,語氣帶著一絲憐憫。
“看到了嗎?這便是絕對的位格差距。在真正的死亡面前,所有的掙扎,都毫無意義。”
蘇錦望著他。
臉上,沒有慌亂。
“你說得對,掙扎確實沒有意義。”
他的聲音傳遍戰場。
“因為,我從不掙扎。”
“我,只負責改寫結局。”
他抬起了手,彷彿握住了整個劍陣的無形權柄。
“十方寰宇!”
“——歸墟!”
轟!!!
天頂之上,那座由億萬古劍構成的劍冢世界,轟然運轉!
所有的古劍,無論是凝實的還是虛幻的,都在瞬間調轉劍尖,對準了同一個目標——阿撒茲勒一號。
而後,億萬柄古劍,同時崩解!
它們化作了一股劍道的本源,朝著阿撒茲勒一號傾瀉而下!
那洪流之中,靈氣在湮滅,空間在解離,時間在凝滯!
更有一股至高無上的意志,斬向了冥冥之中的那根線!
【因果斬卻】!
當這股洪流降臨的剎那,阿撒茲勒一號身後的巨大魔法陣。
其上的符文開始瘋狂閃爍,然後,一道道崩碎。
在每個生靈靈魂深處迴響的鐘擺聲,突兀地卡頓了一下。
嗒……嗒……嗒…
彷彿生鏽的齒輪,再也無法轉動。
“嗯?”
阿撒茲勒一號,這位永眠之主扥分身。
降臨至今第一次,無數隻眼瞳中,同時流露出了名為“驚愕”的情緒。
祂感覺到。
自己與那個“十二秒後萬物死亡”的【結果】之間的【聯絡】,正在被一股力量,強行斬斷!
“不……這不可能!”
“區區凡人的造物,怎麼可能觸及神的領域!”
阿撒茲勒一號發出怒吼。
祂試圖重新穩固自己的魔法,阿撒茲勒二號亦同時出手,隔空打出一道漆黑的神力。
但,晚了。
那股斬卻因果的劍意洪流,已經將祂徹底淹沒。
嗤——
空間在無聲地消融。
靈氣在徹底地湮滅。
時間在詭異地凝滯。
阿撒茲勒一號那萬丈魔神之軀,在這股洪流的沖刷下,開始一寸寸地解離、崩塌。
而所有人身上的灰色沙漏印記。
在鐘擺聲徹底消失的瞬間,也隨之潰散,化為點點光斑,消散於無形。
死亡的宣告,被強行撤銷!
短短數秒。
當那股概念的洪流散去。
原地,空無一物。
阿撒茲勒一號,連同祂那足以抹殺世界的死亡權能。
被“十方寰宇劍陣”的歸墟一擊,從這個世界上,徹徹底底地抹除。
天地間,一片死寂。
只剩下另一尊阿撒茲勒,孤零零地立於虛空。
祂看著空無一物的戰場,又緩緩抬起自己的手,看著手心一道剛剛被強行抹平的切口。
那是祂試圖援救時,被那股洪流的餘波斬出的傷痕。
祂緩緩地轉過頭,看向那道依舊平靜的黑衣身影。
那無數隻眼瞳裡,愉悅、欣賞、憐憫……所有的情緒都已消失。
只剩下,前所未有的……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