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法相遮蔽了殘陽。
巨大的陰影投下,將整片峽谷籠罩著。
那尊三頭六臂的千丈巨人,每一寸肌膚都流淌著實質化的金色道紋。
它只是微微抬起手臂。
周圍的空間便發出一陣陣的“格格”聲。
“螻蟻。”
第七殿主懸浮於法相眉心,面容因狂熱而扭曲。
“在本座的法相下,灰飛煙滅吧!”
他雙手結印。
法相中,那隻握著降魔杵的巨手,裹挾著萬鈞雷霆。
朝著下方那隻渺小的“紫色蝴蝶”狠狠砸下。
這一擊,足以抹平百里山川。
狂風先至。
地面上的碎石,違背重力地漂浮了起來。
縱使身處護盾之中,老鬼依舊感覺到那股恐怖的威壓。
他艱難地抬頭,看向那個天上的那道紫色身影。
太渺小了。
在那隻堪比山嶽的巨手面前,她就像是一粒塵埃。
然而,立於天空的瑾。
她只是微微仰頭,看著那落下的陰影。
那雙清冷的眸子裡,倒映著漫天雷火,平靜無波。
“體型大,就代表強嗎?”
她輕聲自語。
“神解·二階展開。”
“時序。”
身後,實質化的羽翼瞬間崩解,化為無數光點,融入虛空。
周圍的時間,減慢了......
滴答......滴答......
第七殿主耳邊傳來聲音。
然後,眼前紫芒一閃。
緊接著,一股難以言喻的違和感湧上心頭。
他明明控制著法相砸下了降魔杵。
視線中,那巨大的手臂也確實在下落。
可為甚麼……沒有聲音?
為甚麼那隻手臂下落的軌跡,看起來那麼……慢?
甚至,有些脫節?
“你的眼睛,跟得上你的思維麼?”
清冷的聲音,突兀地在他耳邊響起。
第七殿主渾身汗毛倒豎,猛地轉頭。
瑾就站在法相的肩膀上,距離他不過三丈。
她手中的長劍“剎那”斜指地面,劍身沒有沾染一絲血跡,只有那紫色的魂火在靜靜燃燒。
“你……”
第七殿主剛要開口,一聲巨響終於遲遲傳來。
轟——!!!
那隻握著降魔杵的巨大手臂,在半空中毫無徵兆地斷裂、分離。
切口平滑,金色的靈氣如同決堤的江水噴湧而出。
緊接著是第二隻手臂、第三隻……
那尊千丈法相,在這一瞬間,身上爆發出無數道刺目的紫線。
那是劍痕。
快到極致,密到極致的劍痕。
“這不可能!!”
第七殿主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。
這尊法相乃是他耗費千年修為,融合了無數天材地寶凝練而成。
堅硬程度堪比極品靈寶,怎麼可能像切豆腐一樣被切碎?
“時序。”
瑾輕聲低語,身形再次消失。
這一次,第七殿主看清了。
不,準確地說,是他感覺到了。
因為他的視野開始天旋地轉。
他看到了自己那尊正在崩塌的法相。
看到了下方滿臉呆滯的老鬼。
也看到了……一具穿著雪白長袍的無頭屍體,正噴灑著鮮血,無力地向下跌落。
那具身體,好眼熟。
那是……我?
直到這一刻,劇痛才姍姍來遲。
“啊啊啊啊!!”
第七殿主的元神驚恐地從那顆飛起的頭顱中鑽出,化作一道流光,瘋狂地朝著天邊遁去。
肉身被毀,只要元神尚在,他還能奪舍重修!
逃!
必須逃!
這個女人......簡直就是怪物......
“大哥救我!!”
他一邊燃燒本源加速,一邊發出求救訊息。
“太吵了。”
一隻白皙的手掌,穿過了流光,輕輕捏住了那道元神。
遁光戛然而止。
瑾的身影在虛空中顯現,周圍狂暴的靈氣亂流瞬間撫平。
“你……你不能殺我!”
第七殿主的元神瘋狂掙扎,那張浮現而出的臉上寫滿了恐懼。
“我是仙殿殿主!我若死,魂燈即滅,二殿主和大殿主瞬間便知。”
“屆時天上地下,沒人救得了你!!”
“哦。”
瑾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。
然後手指微微用力。
“等等!我有秘密!我有關於天道玉碟的……”
噗。
一聲輕響。
元神崩碎,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天地間。
世界終於安靜了。
瑾甩了甩手,彷彿是嫌棄沾上了甚麼髒東西。
她熟練地凌空一抓,將第七殿主那枚正在墜落的儲物戒指攝入掌心,神識粗暴地掃過。
“窮鬼。”
她撇了撇嘴,有些不滿地嘟囔了一句。
......
噠、噠、噠。
瑾散去手中光劍,落在滿是碎石的地面。
她走到秦月面前。
那副殺伐果斷的女武神模樣,瞬間垮塌。
“哎呀,累死我了。”
瑾毫無形象地蹲下身,伸手在秦月眼前晃了晃。
“喂,傻了?”
“還是說被剛才那個醜八怪嚇到了?”
秦月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。
即便過去了數十年。
即便跨越了生與死的界限。
她還是那個她。
“瑾……”
秦月張了張嘴,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“嗯,我在。”
瑾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,動作輕柔地擦去秦月臉上的血汙。
“疼嗎?”
秦月搖搖頭,又點點頭。
眼淚再一次不爭氣地湧了出來。
“好了好了,多大的人了,怎麼還跟以前一樣愛哭。”
瑾嘆了口氣,語氣裡滿是寵溺。
她伸手將秦月破碎的裝甲卸下,然後小心翼翼地將一顆丹藥塞進秦月嘴裡。
“這是靈愈醫師特製的‘回魂丹’,只要沒死透,都能拉回來。”
丹藥入口即化。
一股暖流瞬間遊走全身,原本劇痛的內臟和斷裂的骨骼開始以驚人的速度癒合。
秦月終於緩過一口氣。
她一把抓住瑾的手,死死不肯鬆開,生怕下一秒對方就會消失。
“你們……真的還在?”
“一直在。”
瑾任由她抓著,另一隻手指向天空。
“不僅我們在,領主大人也在。”
“從今天起,這片天下,沒人能再欺負你們了。”
聽到“領主大人”四個字,秦月渾身一震。
那個男人。
那個創造了無數奇蹟的男人。
他也來了?
“那個……”
旁邊傳來一個弱弱的聲音。
老鬼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,一臉見鬼的表情看著瑾。
“頭兒,這……這位神仙姐姐,是你朋友?”
瑾轉過頭,瞥了老鬼一眼。
那種斬殺渡劫期大能的恐怖壓迫感再次降臨,嚇得老鬼一縮脖子。
“朋友?”
瑾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顆尖尖的小虎牙。
“不。”
“我是她的債主。”
“她還欠我一頓桂花糕,利滾利算下來,大概要把這輩子的工資都賠給我了。”
老鬼:“……”
秦月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