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聲音來得突兀，帶著幾分慵懶。
在遍地狼藉、殺氣還未散盡的戈壁上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。
仙殿二殿主那隻剛剛抬起的手，也僵在半空。
他眼皮一跳，目光定格在了自己身側遠處。
不知何時，那裡多了一個人。
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舊道袍的老頭，身形有些佝僂。
花白的頭髮用一根木簪子隨意挽著，腰間掛著個暗紅色的酒葫蘆，手裡還搖著一把破蒲扇。
他看起來平平無奇，丟在人堆裡都找不到。
可就是這麼個老頭，讓他感到了芒刺在背。
張道玄咂了咂嘴，蒲扇在鼻子前扇了扇，像是要趕走這濃重的血腥味。
“我說，現在的年輕人，真是一點公德心都沒有。”
“打架就打架，弄得烏煙瘴氣，還讓不讓人找東西了？”
他環顧四周。
視線在那幾個身受重傷的年輕人身上掠過，最後落在了仙殿二殿主的身上。
“這位道友，我看你長得一表人才，氣質不凡，應該是個講道理的人。”
“你有沒有在這附近，看到甚麼一閃一閃，亮晶晶的寶貝啊？”
他一邊說，還一邊用手比劃著。
仙殿二殿主沒有回答。
他的瞳孔收縮，死死地盯著張道玄。
別人看不出來，但他能清楚地感覺到，眼前這個邋遢老頭，有多麼強大。
大乘。
跟自己是同一個境界的存在。
是的，二殿主並非劍無心等人以為的渡劫。
而是渡劫之上，真正屹立於大陸之巔的大乘期修士。
此時的二殿主，心裡有些發堵。
這窮鄉僻壤的西域，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個老怪物？
“你是誰？”
二殿主的聲音低沉，收回了那隻巨手，全身氣機都鎖定在了張道玄身上。
“我？”
張道玄用蒲扇指了指自己，咧嘴一笑，露出幾顆黃牙。
“一個路過的糟老頭子罷了。”
“倒是你，道友，還沒回老頭子的問題呢。”
他嘴上說著，人卻往前走了一步。
就這一步。
二殿主臉色微變，整個人向後平移了三尺。
他發現，自己剛剛鎖定的氣機，被對方輕描淡寫地撥開了。
深不可測！
這是二殿主心裡唯一的念頭。
他看了一眼那邊那些已經快要站不穩的天驕。
再看看眼前這個笑嘻嘻，卻比誰都危險的老頭。
今天的事，看來是沒辦法繼續掩蓋了。
不過無所謂了，以仙殿的力量，又何懼大陸上的那些尸位素餐之輩。
“道友說笑了。”
二殿主忽然換上了一副客氣的口吻。
“一場誤會罷了。既然道友在此，想必也是為了那‘天道玉碟’而來。”
“可惜，那東西已經不知所蹤，我等也是白跑一趟。”
“哦？不知所蹤？”
張道玄眨了眨眼，一臉的失望。
“那可真是太可惜了，老頭子我還想看看是甚麼好東西呢。”
二殿主見他似乎真的只是為寶而來，心中念頭飛轉。
此人來歷不明，實力甚至可能在自己之上，硬拼絕非上策。
此地不宜久留。
“既然如此，我等便不打擾道友尋寶了。”
二殿主對著張道玄拱了拱手。
“告辭。”
話音剛落，他身形一晃。
一道空間波紋散開，他直接將幽影三使圈住。
然後，便裹著他們直接撕裂空間遁走。
整個動作如行雲流水，簡潔、高效。
張道玄都愣了一下。
“哎！你這人怎麼回事！”
“話還沒說完就跑，太沒禮貌了。”
可對方跑得比兔子還快，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天際，連一絲氣息都沒留下。
張道玄在原地唉聲嘆氣。
“老頭子我緊趕慢趕，還是來晚了一步！虧大了，虧大了！”
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，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丟了甚麼傳家寶。
不遠處。
龍傲天等人掙扎著站起身，看著眼前這個畫風突變的老者，一時都有些發懵。
剛剛還是一副高深莫測，一步退敵的絕世高人模樣。
怎麼一轉眼，就變成了一個市井老頭？
“咳咳……”
龍傲天清了清嗓子，強忍著體內的傷勢，對著張道玄遙遙一拜。
“多謝前輩出手相救，大恩大德，晚輩銘記於心。”
其他人也紛紛跟著行禮，包括一臉冰冷的劍無心，也微微頷首。
不管這老頭甚麼來路，甚麼性格，終究是救了他們所有人的命。
那二殿主的一掌，若非他出手，在場之人，一個都活不下來。
“救你們？”
張道玄回頭瞥了他們一眼，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。
“順手罷了。主要是怕他把你們都打成灰，老頭子我就更找不到我的寶貝了。”
“前輩……”龍傲天苦笑一聲。
“您感應到的寶貝，應該就是那塊‘天道玉碟’的殘片吧？”
“咦，你見過那玩意兒？”
張道玄眼睛一亮。
“在哪呢？快給老頭子我看看。”
龍傲天嘆了口氣，指了指仙殿二殿主消失的方向。
“前輩......那東西……恐怕已經被剛剛那夥仙殿的人，給帶走了。”
“甚麼？”
張道玄的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那……傢伙，居然敢騙我？”
下一刻，身形一閃，人也消失不見了。
臨走前。
沒有人注意到，老頭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地面的某個地方。
原地，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覷，風中凌亂的年輕修士。
良久。
“呵，有意思的老頭。”
雲鶴擦去嘴角的血跡，冷笑一聲。
“仙殿……這筆賬，我記下了。”
說完，他看了一眼其他人，身化魔光，沖天而去。
蕭月甚麼也沒說，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劍無心。
隨後，她也化作一道流光，消失不見。
龍傲天收起殘破的摺扇，苦笑著搖了搖頭。
今天這事，真是跌宕起伏。
“劍兄，”
他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劍無心。
“你……沒事吧？”
劍無心的臉上，已經看不出之前那股瘋魔的暴虐。
他平靜得嚇人。
他抬起頭，看了一眼仙殿二殿主消失的方向。
那片天空，空無一物。
“師兄的仇，找到兇手了。”
他輕聲說了一句，像是在對龍傲天說，又像是在對自己說。
然後，他對著龍傲天點了點頭。
“告辭。”
一道劍光拔地而起，直入雲霄，方向，正是東域。
那股沖霄的劍意，比之前，更加耀眼了。
龍傲天看著他離去的背影，輕嘆一聲。
他知道，飄渺大陸，要變天了。
......
很快，隨著這些頂尖天驕的回歸。
西域戈壁發生的一切，如同長了翅膀，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傳遍了整個飄渺大陸。
“仙殿”這個原本只存在於極少數高層耳中的神秘組織。
一夜之間，出現在了很多宗門勢力的視野中。
合體期的分殿主，疑是渡劫期的二殿主，詭異霸道的三才戮神陣。
還有那吞噬生機的灰色印記……
一時間，無數塵封已久的懸案，被重新翻了出來。
“等等！這灰色印記，跟我宗三長老當年隕落時身上的傷口，一模一樣！”
“還有我派那位失蹤的真傳弟子，最後傳回的影像裡，他的胸口，也是這道印記！”
“仙殿！原來是仙殿乾的！”
整個修真界，炸開了鍋。
無數宗門發現。
自己門中那些天賦絕倫卻意外隕落的弟子，亦或是離奇暴斃的長老。
其背後，竟然都有仙殿的影子。
憤怒的火焰，在大陸各處熊熊燃起。
而在這火焰之上，有人又澆上了一桶滾油。
東域，萬劍閣。
一口古樸的青銅鐘，被敲響了。
“當——！”
鐘聲傳遍九天十地。
一道懸賞，自萬劍閣山門傳出，昭告天下。
“仙殿亂世，人人得而誅之！”
“懸賞仙殿，凡提供仙殿核心成員線索者，賞上品靈石一萬。”
“斬殺仙殿成員者，憑信物可來我萬劍閣，任選玄階功法一部。”
“提供仙殿駐點者......”
......
隨著一條條懸賞公佈。
整個世界，沸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