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域,吳回國。
此地山川地貌,與其他地方並無太大區別,只是國中風氣,壓抑至極。
城池之內,屋舍儼然,街道卻鮮有行人。
家家戶戶門窗緊閉,彷彿在躲避著甚麼。
偶有凡人走出,也是低頭躬身,步履匆匆。
不敢與那些身穿統一黑袍、腰懸鬼頭刀的修士有任何視線接觸。
空中,時而有黑色的遁光劃過,帶著巡視與監察的意味,讓本就沉悶的空氣,更添幾分肅殺。
整個吳回國,皆在黑龍門的掌控之下。
與其說是國度,不如說是一座巨大的圈養場。
凡人的生死、喜樂,盡在黑龍門一念之間。
黑龍門,以精研各類遁術聞名於東域,門中弟子行事詭秘,來去如風。
其門主與兩位太上長老,更是貨真價實的化神期修士。
傳聞那位門主,曾在一場秘境爭奪中,從一位合體期強者的手下全身而退,由此名聲大噪。
黑龍山,便是黑龍門的宗門所在。
山體通體呈現出一種灰黑色,山上林木稀疏,多是嶙峋怪石。
一道道黑色氣流,如蛇蟒般纏繞著山峰,那是常年在此修煉魔功所逸散出的駁雜魔氣。
山腳下,一座漆黑的牌坊矗立,上書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——黑龍門。
石巖的身影,出現在牌坊前。
他身後,是一支由熔爐鐵衛和靈樞劍衛組成的部隊。
隊伍的最前方,一名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“影”,立於石巖身側。
“就是這裡了麼。”
石巖抬頭,看了一眼那座魔氣繚繞的山峰。
“是的。”
影回答道。
“情報確認,黑龍門十三年前,曾派遣兩位化神長老,參與了那次圍剿。”
石巖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
他邁開腳步,直接穿過了牌坊,踏上了通往山頂的石階。
“站住,何人擅闖黑龍山門!”
石階半途,兩名正在巡山的黑龍門弟子發現了他們,立刻厲聲喝問。
石巖看都沒看他們一眼,腳步未停。
那兩名弟子見狀,臉上露出獰笑。
他們對視一眼,各自拔出腰間的鬼頭刀。
一左一右,化作兩道黑光便朝石巖劈了過來。
刀鋒上,隱有鬼哭之聲,顯然是祭煉了生魂的邪道法器。
石巖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。
“砰!”
“砰!”
兩聲悶響。
那兩名在凡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築基期修士,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一聲。
便如同被拍飛的蒼蠅,遠遠地摔進了山下的密林裡,沒了聲息。
整個過程,石巖甚至沒有停下腳步。
“敵襲!!”
“有人闖山!”
山道上,警鐘長鳴,尖銳的示警聲此起彼伏。
一道道黑色的遁光從山中各處飛起。
不過片刻,便有上百名黑龍門弟子聚集起來,將石巖一行人團團圍住。
“好大的膽子!竟敢殺我黑龍門巡山弟子!”
一名看起來是領頭的金丹期修士,色厲內荏地喝道。
石巖依舊沒有理會,只是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他們一圈。
“一群雜魚。”
他繼續向上走。
“結陣!給我殺了他!”
那金丹修士被這般無視,惱羞成怒,大吼一聲。
黑龍門弟子們立刻催動法訣。
一道道黑氣自他們身上湧出,眼看就要連成一片,化作困殺大陣。
石巖身後,一名熔爐鐵衛踏前一步。
他將手中那面比門板還厚的塔盾,重重往地上一頓。
“咚!”
一聲巨響,彷彿戰鼓擂動。
一圈銀色的衝擊波,以塔盾為中心,猛然擴散開來。
那些剛剛騰起的黑氣,在這股衝擊波面前,如同烈日下的薄冰,瞬間消融。
圍攏上來的上百名黑龍門弟子,個個如遭重錘,口噴鮮血,人仰馬翻地滾下山去。
整條山道,清靜了。
石巖一行人暢通無阻,一路走到了山頂的演武大殿前。
寬闊的廣場上,早已站定了三道身影。
左邊一人,是個身材矮胖的老者,一雙小眼睛裡閃爍著陰毒的光。
中間一人,是個面容枯槁的中年道人,手持一杆黑幡,正是黑龍門門主,杜天明。
右邊一人,則是個體格魁梧的壯漢,赤著上身,身上紋滿了猙獰的黑色蛟龍。
三人的氣息,皆已超越元嬰,達到了化神之境。
在他們身後,黑壓壓地站著數千名黑龍門弟子。
人人手持陣旗,神情緊張,顯然是在準備著甚麼護山大陣。
黑龍門主杜天明,目光陰沉地打量著石巖這支奇怪的隊伍。
他看不透石巖的深淺,也看不透那些鐵甲衛士和青衫劍客的來路。
這支隊伍,不像是東域任何一個宗門的修士。
“閣下是何方神聖?”
杜天明緩緩開口,聲音沙啞。
“為何無故闖我山門,傷我弟子?”
石巖終於停下腳步。
他站在廣場中央,面對著三位化神修士,神情平靜。
“你們是黑龍門?”
“明知故問!”
那魁梧壯漢脾氣暴躁,厲聲喝道。
“是就行。”
石巖點了點頭,像是在確認甚麼。
“俺們今天來,是替天行道的。”
“替天行道?”
杜天明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,嘴角扯出譏諷的弧度。
“閣下說笑了,我黑龍門在東域立足千年,自問行事自有法度,何需閣下來替天行道?”
“法度?”
石巖雙眼一瞪,聲音如同悶雷。
“你們圈養一國凡人,將他們視為豬狗,隨意取其魂魄,煉其血肉,用以修煉邪功,這也是你們的法度?”
他嗓門洪亮,聲音傳遍了整個廣場。
此言一出,杜天明三人的臉色,齊齊一變。
“俺們聽說,你們門中有一門‘百鬼夜行遁’,需要祭煉九百九十九個新生嬰兒的魂魄。”
“還有一門‘血神經’,更是要以萬名以上青壯的精血為引。”
石巖語氣生硬,瞪著他們。
“這種事,在俺們那裡,叫作惡多端,天理不容。”
他心裡默默補了一句。
‘況且,十三年前你們也出手了。今天新賬舊賬一起算,滅了你們,合情合理,嗯,沒毛病。’
杜天明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。
這些事情,乃門中機密。
眼前這人,是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?
“一派胡言!”
那矮胖老者尖叫起來。
“你這是汙衊!血口噴人!”
“是不是汙衊,你們自己心裡清楚。”
石巖懶得跟他們廢話。
“今天,你們黑龍門,當滅。”
“狂妄!”
魁梧壯漢怒吼一聲,再也按捺不住。
他猛地向前一踏,整個廣場的地面都為之震顫。
他身上那條條黑色蛟龍紋身,彷彿活了過來。
在他面板下游走,一股狂暴的妖氣混合著魔氣,沖天而起。
“老子先撕了你這張臭嘴!”
壯漢身形暴漲,化作一個三丈多高的巨人。
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巨拳,帶著撕裂空氣的音爆,直直朝著石巖的面門轟來。
這一拳,足以將一座大山都夷為平地。
然而,石巖動都沒動。
他身後,一名靈樞劍衛,踏出一步。
“鏘——”
一聲清越的劍鳴。
那名劍衛拔劍,出劍。
動作簡單到了極致,沒有華麗的光影,沒有驚天的氣勢。
只是一道青色劍光,一閃而逝。
那魁梧壯漢的動作,戛然而止。
他保持著揮拳的姿勢,巨大的瞳孔裡,充滿了茫然和不解。
下一刻。
一道細微的血線,從他的眉心,一直蔓延到胯下。
“噗——”
他的身體,整整齊齊地分成了兩半,向著左右兩邊倒去。
鮮血與內臟,灑了一地。
一位化神初期的修士,連元神都未逃出,便被一劍斬滅。
整個廣場,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黑龍門弟子,都用一種看鬼的眼神,看著那個收劍回鞘,面無表情的青衫劍衛。
杜天明和那矮胖老者的心臟,狠狠地抽搐了一下。
一劍……斬化神?
這怎麼可能!
“一起上!”
杜天明終於反應過來,尖嘯一聲,手中黑幡猛地一搖。
霎時間,鬼哭神嚎,黑霧翻滾。
上百隻面目猙獰的厲鬼,從幡中撲出,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,席捲向石巖等人。
那矮胖老者也同時出手,他張口一噴,吐出一張黑色的絲網。
那絲網見風就長,瞬間籠罩了半個天空,當頭壓下。
“結陣!!”
杜天明對著身後嚇傻了的弟子們嘶吼。
石巖看著那鋪天蓋地的攻擊,終於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。
“聒噪。”
他抬起腳。
然後,重重地往下一跺。
“鎮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