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錦收起了界石。
這東西,還不到融合的時候。
它還需要一個契機,一個能將它的力量完美融入無限神國的契機。
更何況,融合界石,必然會引發神國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這個過程需要絕對的安全與穩定。
“吾主。”
白後的聲音響起。
“神國已進入‘界海潛航’狀態,‘永恆星炬’將存在感降至最低。”
“是否需要規劃下一步航行路線?”
蘇錦看向身旁的老道士。
張道玄正拿著空酒葫蘆,對著葫蘆口使勁嗅著。
臉上滿是陶醉,似乎還在聞著殘留的酒香。
察覺到蘇錦的目光,他把葫蘆往腰間一掛。
“看我幹嘛?你才是老大,你說了算。”
他擺了擺手,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。
“老夫只管喝酒看戲,別的不管。”
蘇錦笑了笑,也不在意,轉而對白後說道。
“制定一個為期一年的靜默航行計劃。”
“航線要求只有一個,無序、隨機,最大程度規避任何可能的追蹤。”
“是,吾主。”
白後微微欠身。
“將啟用‘窺天藤’網路輔助偵測。”
“結合‘永恆星炬’的無序躍遷功能,進行高頻短距與少數超長距隨機躍遷,確保斬斷一切因果聯絡。”
“一年啊……”
道玄灌了口酒,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。
“正好,老頭子我這把老骨頭也該歇歇了。沒我的事,別叫我。”
話音未落,他身影便淡去,估計是找地方睡大覺去了。
蘇錦看著老道士消失的地方,有些失笑。
“白後,通知下去,全軍休整,但戒備等級不變。”
“遵命,吾主。”
蘇錦的目光則投向了光幕。
一年時間,足夠了。
足夠讓無限神國消化掉這次的戰果,也足夠讓所有士兵緊繃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。
一張一弛,方為長久之道。
……
時間緩緩流逝。
無限神國,醫療區的一處僻靜角落。
這裡被改造成了一個小小的露天酒吧,專供那些精神壓力過大的將士們放鬆。
此刻,角落裡最顯眼的,無疑是那尊體型超過三十米的高階惡魔。
阿格曼奇,前深淵統帥,現無限神國首席工程總管。
他正用一隻巨爪,小心翼翼地捏著一個與他體型完全不符的小酒杯。
“黃小子,你說,這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啊?”
他的聲音裡,充滿著怨念。
在他對面,黃子安正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,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。
手裡拿著一根白蠟木法杖,有一搭沒一搭地給自己釋放著提神醒腦的微光。
“別問我,我怎麼知道。”
黃子安的聲音虛得像要斷氣。
“我只知道,我的假期申請又被駁回了。”
“理由是‘神國處於戰略靜默期,所有高階人員需在崗待命’。”
他抬起頭,用一種哀怨的眼神看著阿格曼奇。
“你還好意思問?”
“要不是你們這些打打殺殺的傢伙,我用得著連軸轉嗎?”
阿格曼奇巨大的腦袋晃了晃,杯子裡的酒液差點灑出來。
“這能怪我嗎?”
他感覺自己比竇娥還冤。
“我一個深淵領主,精通三百多種折磨靈魂的酷刑,擅長指揮億萬惡魔大軍發動位面戰爭。”
“你看看我現在在幹嘛?不是在畫圖紙,就是在算材料,到了戰場上還得客串施工隊隊長!”
他越說越氣,一爪子拍在桌子上。特製的合金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你知道嗎?那個姓白的女人,曾經讓我二十四小時建好一座跨界傳送門。”
“二十四小時,你知道那是甚麼概念嗎?”
“那是對一位史詩級工程大師人格的侮辱!”
黃子安翻了個白眼。
“你不是統帥嗎?甚麼時候成工程大師了?”
“你不懂!”
阿格曼奇的聲音裡帶著哭腔。
“人在屋簷下,不得不低頭。”
“為了活命,我把我幾千年來在自己宮殿裡搞裝修的經驗都用上了。”
“結果呢?剛建好,她又說那玩意兒不用了。”
“我一個統帥,一個高貴的惡魔領主,為甚麼要去幹工兵的活?”
黃子安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。
“行了行了,你那點破事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。”
“你起碼還有個盼頭,等仗打完了,你就能休息了。”
“我呢?”
他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是靈愈醫師,只要這神國裡還有活物,我就沒有下班的那一天。”
“輕傷要我治,重傷要我治,連那些賽亞人吃撐了消化不良都要來找我,我找誰說理去?”
阿格曼奇一愣,巨大的瞳孔裡流露出同情。
他想了想,好像是這麼個道理。
自己再慘,也是個技術工種,有專案結束的時候。
黃子安這個,是後勤保障,屬於終身制。
“要不……”
阿格曼奇壓低了聲音,巨大的腦袋湊了過來,鬼鬼祟祟地說。
“咱倆想個辦法,申請個工傷?”
黃子安眼皮一抬,來了點精神:“怎麼說?”
“比如,我不小心摔一跤,摔斷幾根骨頭。”
“你呢,就說給我治療的時候,用力過猛,把自己給累倒了。”
阿格曼奇越說越覺得這個計劃可行。
“這樣,咱倆不就能名正言順地休息一段時間了?”
黃子安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。
“阿總管,您是不是忘了咱們神國的神話建築?”
他慢悠悠地說。
“你現在就算把自己撞死,靈魂飄到英靈殿,排個隊,過兩天又是一條好漢。”
“你信不信,你剛從英靈殿裡出來,白後大人的新圖紙就已經發到你手上了。”
“而且,人家還會親切地告訴你,因為你耽誤了工期,未來三個月的績效獎金都沒了。”
阿格曼奇的表情凝固了。
他那巨大的惡魔之軀,在此刻,竟顯得有幾分蕭瑟與淒涼。
是啊,在這個連死亡都無法逃避加班的地方,他還能指望甚麼呢?
“唉……”
“唉……”
一大一小兩聲嘆息,在小小的酒吧角落裡迴盪。
充滿了對命運的無奈。
兩個來自不同世界的存在。
在不想上班這件事上,達成了驚人的共識。
……
半年後。
無限神國,靈樞天宮。
蘇錦站在巨大的星圖前。
圖上,曾經複雜的航行軌跡已被盡數抹去,只留下一個光點,靜靜懸浮於無盡黑暗之中。
那便是無限神國此刻的位置。
持續一年的無序躍遷,已經將他們帶到了界海中一片完全陌生的未知星域。
“吾主。”
白後的身影浮現。
“靜默航行計劃完成,未發現任何追蹤痕跡,我們,安全了。”
蘇錦點了點頭,神色平靜。
這一年,他除了修行,便是研究那顆界石,參悟半神法則,收穫頗豐。
而現在。
是時候,踏上新的征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