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事廳的大門緩緩開啟,潮溼的冷風倒灌而入,捲起了地毯的流蘇。
萊恩·泰坦尼亞皇子斜倚在鋪著雪白獸皮的主位上。
單手撐著下巴,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目光,打量著走進來的幾人。
為首者,是一名穿著得體,身形修長的年輕男子。
他面容俊秀,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。
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,像是一位遊歷四方的學者。
在他的身後,跟著數名同樣身著白衣的護衛。
其中一人最為惹眼。
那人有著一頭長及腰間的墨藍色長髮,身形懶散地跟在學者身後。
眼神飄忽。
似乎對議事廳裡奢華的裝飾更感興趣,全程沒有看過主位上的皇子一眼。
侍從官上前,正欲通報。
李安微笑著擺了擺手,示意不必。
他走到大廳中央,停在距離萊恩十數米外。
微微躬身,聲音溫潤,不卑不亢。
“無限城外交司,李安。”
“見過萊恩殿下。”
萊恩沒有立刻回應。
他端起桌上的銀質酒杯,輕輕晃動著裡面的酒液。
目光越過李安,落在他身後那個懶散的藍髮男子身上,眉頭不悅地皺起。
他很不喜歡這種被無視的感覺。
“無限城?”
良久後,萊恩終於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些輕視。
“本殿下從未聽過。”
“是哪個犄角旮旯裡冒出來的小國麼?”
他頓了頓,將酒杯重重頓在桌上,發出“當”的一聲脆響。
“還有,你們的軍隊,膽子不小。”
“未經本殿下允許,擅自踏入我泰坦尼亞的神聖領土,這是在向泰坦尼亞帝國宣戰嗎?”
面對這夾槍帶棒的質問。
為首的李安依舊保持著微笑,他微微躬身,動作無可挑剔。
“萊恩殿下誤會了。”
他的聲音溫潤平和,聽不出半點火氣。
“我城此番興兵,並非對帝國不敬,恰恰相反,正是為了幫助殿下您。”
“幫我?”
萊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嗤笑出聲。
“本殿下雄兵百萬,需要你們這些來歷不明的傢伙幫忙?”
“殿下雄兵百萬,卻被令弟萊基殿下阻於卡達城外,寸步難行。”
李安的語氣沒有變化,說出的話卻像一根針,紮在萊恩最痛的地方。
“而我軍前鋒,已於半日前鑿穿萊基殿下的南方防線,正向其腹心五湖行省挺進。”
“孰強孰弱,豈非一目瞭然?”
他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,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。
“我們,可是在幫殿下拔除心頭大患啊。”
“殿下不思感謝,反倒惡語相向,這恐怕,不是待客之道吧?”
“放肆!”
萊恩勃然大怒,從椅子上霍然站起。
議事廳內的氣氛瞬間凝固。
幾名帝國將軍的手掌,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劍柄,一股肅殺之氣瀰漫開來。
“區區一個使節,也敢在本殿下面前指手畫腳!”
萊恩的臉漲得通紅,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。
“你們以為,派一支奇兵偷襲得手,就有資格與我泰坦尼亞平起平坐了?”
“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蠻子!”
他本以為對方是哪個敵對帝國派來的爪牙,沒想到竟是一群沒腦子的蠢貨。
打了點小勝仗,就真以為能在他頭上作威作福了。
萊恩懶得再廢話,他朝身旁一位老者遞了個眼色。
那老者身穿樸素的灰色麻袍,面容枯槁,如同路邊的老農。
但卻是此時廳內的最強者。
一位貨真價實的十四階聖域強者——“磐石”赫克託。
“赫克託大師,勞煩您,教教這些不懂規矩的客人,甚麼叫帝國的威嚴。”
萊恩重新坐下,臉上掛著殘忍的譏誚。
赫克託轉頭望向李安等人,一雙渾濁的眼睛閃過土黃色的光芒。
然後,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。
嗡——
一股無形的力場以他為中心蕩開。
整個議事廳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、沉重,呼吸間都帶著土石的悶味。
地面與牆壁的石材上,一圈圈土黃色的魔紋亮起。
無數細小的塵埃與石屑從地面升騰而起。
它們環繞著李安一行人,緩緩旋轉,形成一個封閉的球形空間。
空間之內,重力陡增十倍。
每一粒塵埃,都重若鐵砂。
它們高速旋轉著,帶起尖銳的呼嘯聲。
這便是赫克託的傳奇領域——【巖獄囚籠】。
被領域籠罩的幾名靈樞劍衛,身形只是輕微一沉,但依舊站得筆直,面不改色。
李安的衣角甚至都沒動一下。
他臉上的微笑也毫無變化,好似那足以將萬物碾成齏粉的恐怖壓力,只是拂面的清風。
萊恩見狀,不由嗤笑。
無知的螻蟻。
看來,在真正的聖域力量面前,連恐懼都來不及感受了。
他已經能預見。
下一刻,那個巧舌如簧的使節在絕對的壓迫下跪地求饒的醜態。
然而,就在這時,一直站在李安身後,顯得百無聊賴的周雨,有了動作。
他長長地打了個哈欠,伸了個懶腰,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。
“唔……真是麻煩。”
話音未落,他隨意地抬起了右手,屈指一彈。
叮。
一聲輕響,如同水滴落入幽靜的深潭。
下一刻,一股截然不同的領域之力,自周雨的指尖綻放。
沒有赫克託那種狂猛霸道的聲勢。
周雨的領域無聲無息,卻帶著一種浸潤萬物的柔韌。
議事廳內的空氣,溼度陡然升高。
粘稠的重壓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置身萬米深海的恐怖水壓。
那些高速旋轉的土黃色沙塵,在接觸到這片新領域的瞬間。
便被無形的水汽浸透,變得溼重。
然後,“噼裡啪啦”地墜落在地,化作一灘灘爛泥。
原本昏黃沉重的【巖獄囚籠】。
像是被注入了清澈的海水。
土黃色的光暈迅速被一片澄澈的湛藍所取代、侵蝕、覆蓋。
赫克託那如同磐石般穩固的身形,輕微的晃動了一下。
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上,流露出些許凝重。
他感覺到自己的領域正在慢慢的被對方同化、溶解。
對方的領域不僅在力量層級上不弱於他。
在法則的精妙程度上,居然也稍勝過他。
議事廳內,所有泰坦尼亞的將領與貴族都感覺呼吸一窒。
他們雖然身處領域之外,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兩種截然不同的傳奇力量的碰撞。
一方是厚重如山的磐石。
另一方,卻是深不可測的瀚海。
萊恩臉上的笑容,有些僵住了。
他本來只想給對方一個下馬威,讓這群不知所謂的“無限城”來客認清自己的地位。
可他萬萬沒有想到。
對方使節團裡一個看似護衛的慵懶青年,竟然是一位足以與赫克託大師分庭抗禮的聖域強者。
這怎麼可能?
聖域強者,在整個大陸都是鳳毛麟角的存在,是各大帝國壓箱底的戰略威懾。
哪個勢力會奢侈到,派一位聖域強者給一個使節當護衛?
這“無限城”,究竟是何方神聖?
就在萊恩心神劇震,滿腦子混亂的時候。
赫克託與周雨的交鋒,已然越發激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