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靈隕地,天穹之上,無聲的盛宴仍在繼續。
亞德蘭世界的虛影,如同一張吞噬天地的巨口。
正將那片破碎的夢境半位面,一點點地拖入自己的世界熔爐之中。
整個過程宏大而靜謐,只有空間被牽引、撕裂時,發出的陣陣低沉轟鳴。
宣告著一個世界的消亡與另一個世界的成長。
“他孃的……”
項天仰著脖子,灌了一大口酒,咂吧著嘴。
“這下算是發了筆橫財?”
旁邊的柳如風,目光在那片宏偉的世界投影上停留了片刻,才緩緩收回。
“何止是橫財。”
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。
“一個半位面的本源,足以讓蘇領主的世界底蘊,再厚上三分。”
眾人心頭凜然。
世界之主的強大,在這一刻,展露無疑。
蘇錦的身影,自空中緩緩落下。
“【虛無法冠】已毀,我們的任務,完成了。”
封無涯揹著手,看著蘇錦,溫和的臉上,帶著幾分由衷的讚歎。
“蘇領主,你給我們的驚喜,真是越來越多了。”
蘇錦笑了笑,正要說話。
白後的聲音,卻在他身邊響起。
“吾主,監測到熔火之心世界規則正在發生劇烈動盪。”
“世界意志……甦醒了。”
......
長息平原。
這裡是熔火之心世界最廣闊的平原。
也是藍星聯盟與黯星帝國主力,進行最終決戰的地方。
天空,被撕成了兩半。
一邊,是藍星聯盟無以計數的戰艦與機甲,它們組成的鋼鐵洪流。
在天空中拉出璀璨的能量尾焰,傾瀉下足以撕裂大地的炮火。
另一邊,是黯星帝國那遮天蔽日的骸骨巨獸與浮空要塞。
無數背生蝠翼的魔裔士兵,如同蝗群般,與聯盟的空天部隊絞殺在一起。
每一秒,都有燃燒的殘骸,從高空墜落。
大地之上,更是上演著最原始、最慘烈的搏殺。
聯盟的重灌步兵,以十萬人為單位,結成了一座座移動的鋼鐵壁壘。
巨大的合金塔盾上,能量符文閃爍,構成一片片連綿的防禦力場,硬生生頂住瞭如潮水般湧來的黯星魔物大軍。
那些由扭曲血肉構成的縫合巨獸,咆哮著撞在盾陣之上,撞得力場漣漪狂閃,火花四濺。
緊接著,從盾牌縫隙中,成百上千道能量射線攢射而出,將它們撕成了漫天碎肉。
更遠處,雙方的巨型戰爭兵器正在對轟。
藍星聯盟一方,是一尊尊高達百米的“天工機甲”。
這些由鍊金術與科技催生出來的金屬巨人,每一步都讓大地顫抖。
它們手臂化為巨炮,胸口開啟飛彈巢,將毀滅性的火力傾瀉到黯星的陣地中。
而黯星帝國一方,則是更為詭異的“骸骨巨像”。
它們由無數生物的骨骸堆砌而成,眼窩中燃燒著幽綠色的魂火。
這些行走的天災,能從口中噴出席捲戰場的“白骨風暴”,所過之處,血肉消融,只留枯骨。
這是一場看不到盡頭的消耗戰。
雙方都將自己最精銳的力量,投入了這個巨大的熔爐之中。
……
黯星帝國陣線,中軍。
一座移動要塞上。
黯星帝國上將,巴赫·馮·克萊斯特,正平靜地注視著眼前巨大的沙盤。
沙盤上,無數光點在閃爍、移動、然後熄滅,反映著戰場的每一處變化。
他身著一襲漆黑的將官服,面容沉靜如水。
“報告總帥,左翼‘恐虐兵團’請求支援,他們被聯盟的第十七裝甲軍團擋在了‘悲鳴之丘’,傷亡已超過四成。”
一名副官快步上前,聲音急促。
巴赫的目光,沒有離開沙盤。
“傳令,讓‘凋零女妖’部隊前去支援。”
他的聲音沒有波瀾。
“告訴軍團長,我只要結果,不要藉口。”
“日落之前,我希望看到聯盟的旗幟,在悲鳴之丘上被燒成灰燼。”
“是!”
副官領命,快步退下。
巴赫的手指,在沙盤的邊緣輕輕敲擊著,發出輕響。
魏風那個莽夫的自爆,給他的突襲計劃造成了巨大的麻煩。
雖然將聯盟的中央集團軍打殘。
但後續趕來的援軍,卻將他圍困在此。
現在的形勢,就是他們在最中間。
外圍是藍星聯盟的中央軍團以及援軍,更外面,則是雙方持續彙集的部隊。
現在,他需要想辦法突圍出去,與自己的主力匯合。
只要再給他兩天。
他就有把握鑿穿聯盟的圍線。
帶著最核心的部隊,從容脫離。
然而,這一切,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之上。
東境那邊。
那個虛空織夢者,能用【虛無法冠】,繼續矇蔽這個沉睡的世界意志。
就在此時。
異變,陡生!
彷彿整個世界,從一場昏沉的大夢中,猛地驚醒了過來。
一股浩瀚無邊的意志,降臨了。
它沒有形態,沒有聲音。
卻讓長息平原上,所有屬於黯星帝國的生靈。
都在一瞬間,感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排斥與……憎惡。
“呃啊!”
一名正在與聯盟戰士角力的黯星百夫長,發出一聲慘叫。
他感覺到,自己體內奔湧的力量,被壓制了大半。
他手中的戰刀,本已壓得對手節節敗退。
可就在這一刻,刀鋒上凝聚的暗能,憑空消散了幾成。
對面的聯盟戰士先是一愣,隨即狂喜湧上心頭,大吼一聲,長劍橫掃。
一顆頭顱,沖天而起。
同樣的一幕,在戰場的每一個角落,同時上演。
一座正在噴吐“白骨風暴”的骸骨巨像,體內的魂火劇烈地閃爍了一下,瞬間黯淡。
那足以覆蓋數里方圓的攻擊,範圍銳減,威力大降,被一座“天工機甲”抓住機會,一發主炮轟碎了頭顱。
那些飛翔在天空的鍊金奇美拉,像是喝醉了酒一般,飛得歪歪扭扭。
它們體內的能量回路,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干擾、壓制。
防線,在瞬間崩潰。
原本勢均力敵的戰局,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。
藍星聯盟的戰士們,在短暫的錯愕之後,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與怒吼,如同開閘的洪水,向前湧去。
【骸骨王座】之上,巴赫猛地站起身。
作為十八階的傳奇強者。
那股世界意志的壓制,對他而言,更像是一陣拂面的微風。
但他的軍團,凡是傳奇以下的單位,他們的力量,正在被這個世界所排斥!
實力,被憑空削弱了至少三成!
“怎麼可能......”
“虛空織夢者……”
巴赫緩緩吐出這幾個字。
聲音裡,是刺骨的寒意。
他轉過身,看著沙盤上,那些代表著自己軍團的紅色光點,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成片成片地熄滅。
他身旁的另一名親信副官,臉色慘白,身體都在微微發抖。
“上將,【虛無法冠】……失效了!世界意志甦醒了!我們……”
“我還沒瞎。”巴赫打斷了他。
他走到了望臺的邊緣,看著下方潰敗的景象,那張沉靜的臉龐終於有了變化。
“若非那頂【虛無法冠】的核心權柄,與他們那可悲的血脈深度繫結。”
“我又何須將如此重要的棋子,交到一頭隨時會沉溺於舊夢的廢物手中。”
他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解釋自己的失誤。
“一個只會耽於幻想與過往的種族,被滅族,本就是註定的結局。我竟還指望他能創造奇蹟?”
巴赫的胸口劇烈起伏,怒火,再也無法壓抑。
他不是在憤怒於虛空織夢者的無能。
他是在憤怒於自己的判斷失誤。
“真是……愚蠢至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