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軍官瞬間啞口無言，臉色煞白。
是啊。
這是一個完美的陷阱。
一個讓你明知道是陷阱，卻根本無法反擊的陽謀！
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。
看著那成千上萬的煙花，在高空炸開。
看著那鋪天蓋地的黑色粉末，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。
天空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，迅速變暗。
原本晴朗的正午，在短短几分鐘內，就變成了昏暗的黃昏。
“報告！‘利刃’編隊已脫離危險空域！”
“我們……我們遭到了攻擊！”
通訊頻道里，猛虎戰機編隊長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喘息和一絲無法抑制的憤怒。
指揮中心內，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繃緊。
一個作戰參謀猛地一拍桌子，眼睛都紅了。
“欺人太甚！”
“他們這是在向我們宣戰！”
“長官！我請求立刻進行火力反擊！”
“必須讓這些瘋子付出代價！”
“代價？甚麼代價？”
副指揮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沒看飛行日誌嗎？”
他調出一份資料，扔到大螢幕上。
“我們的戰機，在對方發動攻擊前，已經越過了十二海里領空線。”
“是我們先越界了！”
那個叫囂的軍官，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。
他張了張嘴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指揮中心裡，其他主張強硬的軍官也都沉默了。
臉上一陣紅，一陣白。
理虧。
這事兒，他們理虧在先。
洛希國完全可以說，他們的民船是在自己的領海領空，對“不明入侵飛行物”進行“警告性驅離”。
用的還是煙花。
你上哪兒說理去？
打碎了牙，只能往肚子裡咽。
這口惡氣，憋得所有人都胸口發悶。
“不對。”
指揮官沒有理會眾人的爭吵。
他死死盯著螢幕上的飛行引數，眉頭緊鎖。
“‘利刃’編隊的巡航高度是八千米。”
“八千米！”
他加重了語氣，扭頭看向航空技術官。
“告訴我，甚麼樣的煙花，能打到八千米的高空？”
技術官的臉色一片慘白，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“長官……常規的煙花，絕對不可能。”
“就算是特製的大型慶典煙花，升空極限也就在五百米左右。”
“這……”
指揮官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。
他想到了某種可能。
“炎國。”
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兩個字。
“只有炎國，有那種變態的‘人工增雨’火箭彈技術！”
“他們把固態燃料推進器，塞進了煙花殼子裡！”
這根本不是甚麼巧合！
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伏擊！
洛希國負責出人出船，在前面當“演員”。
而背後給他們遞刀子的，是炎國！
他們早就料到猛虎帝國的戰機會進行常規偵查巡航。
早就把這些“超級煙花”部署在了這些民船上。
就等著他們一頭撞進來！
“媽的！”
指揮官狠狠一拳砸在控制檯上。
“命令‘利刃’編隊，立刻返航！”
“所有戰機，全部返航！”
“甲板清空！攔阻索檢查！準備迎接他們降落！”
命令被火速傳達下去。
“‘利刃’收到！正在返航！”
戰機編隊長回應道。
他駕駛著戰機，在空中劃過一個巨大的弧線，朝著“遠航號”的方向飛去。
然而，當航母的輪廓出現在海天線上時，所有飛行員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航母上空，那片由煙花粉末形成的黑雲，比他們剛才遭遇的更加濃厚。
簡直就是一鍋煮沸了的濃墨！
上百艘洛希國的船隻，依舊像瘋了一樣，持續不斷地向天空發射著那種詭異的“黑色煙花”。
新的粉末不斷補充進去，讓那片空域的能見度，已經差到了極點。
“該死！這怎麼降落？”
一名飛行員在通訊頻道里低聲咒罵。
“雷達都快被幹擾成雪破圖了！”
“遠航號！這裡是‘利刃’隊長！”
編隊長一邊努力控制著顛簸的戰機，一邊聲嘶力竭地呼叫。
“我艦上空能見度極差！重複！能見度極差！”
“黑色粉末嚴重影響裝置！請求給出降落指引！”
無線電裡，是刺耳的雜音。
航母就在下面。
卻像是隔著一個世界。
“不行！不能再等了！”
編隊長看了一眼燃油表，指標已經快要指向紅線。
再耗下去，他們連在海上迫降的機會都沒有了。
“所有僚機聽令！”
“降低高度！跟我來！”
“我們從低空穿過去！”
“五百米以下！那裡的粉塵濃度應該會低一些！”
“抓緊時間！我們必須搶在視野完全消失前，衝上甲板！”
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。
低空高速飛行，加上能見度不良，稍有不慎就是機毀人亡的下場。
但現在，他們別無選擇！
“遠航號！聽到請回答！”
“‘利刃’編隊請求緊急降落許可！”
“重複！我們請求緊急降落！”
編隊長的吼聲，像一把錘子，重重敲在指揮中心每個人的心上。
“讓他們降！”
一名負責航空管制的軍官猛地站起來，眼睛通紅。
“長官！他們的燃油不多了！而且天知道那些黑色粉末會不會導致引擎熄火！”
“再不讓他們降落，他們就真的回不來了！”
“不能降！”
另一名軍官立刻反駁。
“你看清楚！甲板上的能見度幾乎為零！”
“這種情況下引導降落，跟讓他們自殺有甚麼區別？”
“一旦發生事故，撞上艦島怎麼辦？引爆了彈藥庫怎麼辦？”
“你想讓整艘航母都給他們陪葬嗎？”
“那你說怎麼辦？”
“眼睜睜看著他們掉進海里嗎？”
“他們是我們的兄弟！”
“安全！航母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！”
“我們可以先駛離這片汙染區！到開闊海域再讓他們降落！”
“駛離？說得輕巧！”
“你知道航母完成一百八十度掉頭需要多久嗎？”
指揮中心裡，吵成了一鍋粥。
支援和反對的軍官，幾乎要扭打在一起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了指揮官身上。
等待他做出最後的決斷。
指揮官的臉色鐵青。
他的手指，在控制檯的地圖上，在那片代表著汙染區的紅色標記上，來回划動。
一邊，是燃油即將耗盡、隨時可能墜毀的艦載機編隊。
另一邊，是承載著五千多名官兵、象徵著帝國榮耀的航空母艦。
“報告長官！”
舵手的聲音，帶著一絲顫抖。
“航母完成一百八十度轉向，進入安全海域，預計需要……三十分鐘。”
他閉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再次睜開時，眼神裡只剩下了冰冷的決然。
“傳我命令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壓過了所有的爭吵。
“航母，立刻轉向。”
“航向正北。”
“我們脫離這片空域。”
“長官！”
請求降落的軍官發出了絕望的喊叫。
指揮官沒有看他，只是死死盯著螢幕。
“安全第一。”
“我不能拿整艘航母去賭。”
命令，就是命令。
無論多麼殘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