激動過後，是冷靜。
顧老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。
“小子，你的決心，我信了。”
“但是，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。”
他臉上的激動褪去，換上了一抹凝重。
“就在你跟我談話的這一個小時裡。”
“我收到了訊息。”
“以白頭鷹為首的七個國家，聯合對你，還有啟明煙花廠，發起了制裁。”
顧老的聲音很沉。
“理由是，你的產品，存在巨大的人道主義風險。”
“說白了。”
“他們怕了。”
“他們把你，列為了重點關注物件。”
林澈聞言，只是挑了挑眉。
“就這？”
“我還以為多大事兒呢。”
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態度，讓顧老都愣了一下。
“你小子，心是真大啊！”
“這可是聯合制裁！”
“意味著，這些國家，以及他們的盟友，都會對啟明進行封鎖。”
“你的產品，進不去他們的市場。”
“甚至，連透過他們的航運公司都不行！”
顧老嘆了口氣。
“咱們的老朋友，洛希國那邊，我也問過了。”
“他們對你的‘煙花’很感興趣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他搖了搖頭。
“他們這幾年日子也不好過，軍費很緊張。”
“能拿出來的錢，不多。”
“最多，也就幫你消化掉幾億米刀的貨。”
“這離你一百億的目標，差得太遠了！”
顧老的話，像是一盆冷水。
將剛才那股火熱的氣氛，瞬間澆滅。
制裁。
封鎖。
盟友窮。
條條都是死路。
然而，林澈臉上，卻看不出半點沮喪。
他反而笑了。
“顧老，他們的市場，我本來就沒打算進。”
“一群賣武器的，我去他們那兒賣‘煙花’？”
“那不是虎口奪食嗎？”
“至於洛希國，能買多少是多少，我不嫌少。”
“那你的市場在哪？”顧老皺著眉追問。
“一百億，不是個小數目！”
林澈走到地圖前，手指在上面畫了一個圈。
“這裡。”
“原木灣地區！”
顧老的眼神一凝。
“那裡……可都是一群不差錢的土豪啊。”
林澈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沒錯。”
“尤其是那個駱駝國。”
“富得流油，偏偏自己的軍事實力，菜得摳腳。”
“年年花大價錢買裝備，卻總被鄰居按在地上摩擦。”
“他們需要甚麼？”
“他們需要一款操作簡單，威力巨大，還不用看說明書的‘大玩具’！”
“來扞衛他們的油田和尊嚴！”
林澈的手指，重重地點在駱駝國的位置上。
“我的‘煙花’，就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！”
顧老呼吸一滯。
“可制裁問題怎麼解決？”
“他們總不能頂著白頭鷹的壓力，公開採購吧？”
林澈笑得更開心了。
“顧老，您想得太複雜了。”
“生意，有千百種做法。”
“當一個快渴死的人，看到一瓶水的時候。”
“他會在乎這瓶水，是誰遞過來的嗎？”
“他只會在乎，怎麼才能最快地喝到嘴裡！”
“只要我的產品夠好，夠硬！”
“客戶，會自己想辦法的！”
“制裁？”
“那張紙，攔不住真正想買東西的人！”
林澈的話，充滿了無與倫比的自信。
顧老看著他，久久無言。
最後，他長出了一口氣。
“好。”
“具體的細節，你寫個方案給我。”
“需要甚麼支援，儘管開口。”
“我只有一個要求。”
顧老站起身，走到林澈面前，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“別玩脫了！”
……
從顧老的辦公室出來，林澈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。
天，終於晴了。
啟明煙花廠，再也不用頂著一個“民用”的帽子，偷偷摸摸地幹活了。
他們，可以名正言順地，造“大炮仗”了！
剛走到院子裡，他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趙坤。
幾天不見，這傢伙瘦了一大圈。
眼窩深陷，鬍子拉碴。
一個人蹲在牆角，悶頭抽著煙，腳下扔了一地的菸頭。
聽到腳步聲，他抬起頭。
看到是林澈，他猛地站了起來，眼神裡全是緊張和焦慮。
“老闆！”
“怎麼樣了？上面怎麼說？”
“咱們廠……是不是要被封了？”
他的聲音，都帶著顫音。
林澈走過去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瞧你那點出息。”
他咧嘴一笑。
“天塌不下來。”
“從今天起，咱們啟明煙花廠，是掛了號的單位。”
“正規軍！”
“你想造多少，就造多少！”
“想怎麼造，就怎麼造！”
趙坤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他愣愣地看著林澈，嘴唇哆嗦著。
“真……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林澈點點頭，“真的。”
“哇——”
趙坤這個快三十歲的漢子，突然嚎啕大哭起來。
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。
這段時間，他承受的壓力太大了。
廠子隨時可能被查封。
老闆又被帶走，生死未卜。
他一個人扛著，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。
現在，所有的壓力，瞬間煙消雲散。
林澈也沒勸他，就讓他哭。
哭出來，就好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趙坤才抹了把眼淚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老闆，讓你見笑了。”
“對了。”
他忽然想起甚麼。
“前兩天，多虧了顧雪薇。”
“要不是她幫忙擋著，那些想來查封咱們廠的人，早就衝進來了。”
林澈心裡一動。
“顧雪薇？”
“對對對！就是她！”趙坤連連點頭，“看著挺厲害一姑娘，幫了咱們大忙。”
林澈若有所思。
他想起了那個總是板著臉，說話公事公辦的女人。
沒想到，她還會幫忙。
顧雪薇……顧山河……
都姓顧。
林澈的腦子裡，有甚麼東西串聯起來了。
他不由得笑了。
原來如此。
……
京郊，一處安靜的庭院。
花園裡，顧山河正在給一盆蘭花澆水。
顧雪薇站在他身後，欲言又止。
“想問甚麼，就問。”
顧山河沒有回頭，淡淡地開口。
“爺爺。”
顧雪薇抿了抿嘴唇。
“那個林澈……您打算怎麼處理？”
“處理？”
顧山河放下水壺，轉過身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。
“你不是挺關心他的嗎？”
“又是幫他擋人，又是替他說話的。”
顧雪薇的臉頰，微微一紅。
“我那是……那是從工作的角度出發！”
“啟明煙花廠的技術有價值，不能輕易關停！”
“哦？是嗎？”
顧山河的眼神裡，滿是揶揄。
“我還以為，我們家雪薇，是看上那小子了呢。”
“爺爺！”
顧雪薇又羞又氣，跺了跺腳。
“您胡說甚麼呢！”
顧山河哈哈大笑起來。
“好了好了，不逗你了。”
他收起笑容，臉色變得鄭重。
“從今天起，啟明煙花廠的事情，由你來專門負責跟進。”
“多關注，多彙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