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頓的咆哮，像一頭瀕死的雄獅。
那新兵嚇得腿都軟了。
他哆哆嗦嗦地，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周圍的老兵們，默默地將槍口重新對準前方。
他們用行動，表明了自己的立場。
“聽著！”
巴頓鬆開了手，但眼神依舊銳利得能殺人。
“怕死，就給老子多殺幾個墊背的！”
“死在衝鋒的路上，也比當懦夫強！”
“聽明白了沒有！”
“明……明白了……”
新兵帶著哭腔，撿起了地上的步槍。
巴頓不再看他，轉身衝向火箭炮陣地。
那短暫的騷動，只是一個小插曲。
但恐懼的種子，已經埋下。
他必須用一場勝利，來重新凝聚軍心！
“伊萊！”
“再給我來一輪！把剩下的‘蜂巢’全打出去！”
巴頓衝著正在手忙腳亂的伊萊吼道。
伊萊滿臉都是油汙和汗水，他指著那個巨大的發射架，快要哭出來了。
“少校！不行啊！”
“這玩意兒……它不是扛起來就能射的！”
“你看這支架！死沉死沉的！每次發射完都得重新校準角度！”
“說明書上寫得明明白白，這叫……這叫甚麼來著……哦對，‘一次性飽和打擊武器’！打完一輪就得調整半天！”
巴頓氣得差點一腳踹過去。
“我他媽管你甚麼說明書！”
“老子現在就要火力覆蓋！”
他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敵軍坦克。
坦克的炮塔正在緩緩轉動，黑洞洞的炮口，開始瞄準他們這邊。
一股寒意，從巴頓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他知道，一旦對方的坦克開火，他們這簡陋的陣地，連一秒鐘都撐不住！
等等……
巴頓的腦中，突然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。
他指著坦克叢集的前方，對伊萊喊道。
“別打坦克！”
“對著他們前面的地轟！”
“用火！用火把他們給我攔住！”
伊萊愣住了。
“啊？少校，這……這能行嗎？”
“別廢話！執行命令！”
巴頓的眼睛裡，閃爍著賭徒般的瘋狂。
“就算燒不死他們，也要把那片沙子給我燒成玻璃！”
“讓他們沒路可走！”
“是！”
伊萊不再猶豫。
在巴頓的命令下，幾個士兵冒著隨時可能飛來的炮火，衝了出去。
他們合力調整著火箭炮的角度，將炮口壓得極低。
幾乎是貼著地面。
“快！快快快！”
巴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敵人的步兵，已經跟在坦克後面，進入了三百米的範圍。
“好了！”
伊萊大吼一聲。
“開火！”
巴頓再次下達了命令。
“咻咻咻！”
又是一陣密集的破空聲。
但這一次，火箭彈沒有飛向高空。
而是像一群貼地飛行的蝗蟲，惡狠狠地撲向了坦克前方的開闊地帶！
“轟——！”
爆炸聲再次響起。
但這次沒有形成沖天的火牆。
而是將大量的燃燒劑，均勻地潑灑在了那片黃沙之上！
滋啦——！
恐怖的一幕發生了！
整片沙地，在瞬間被點燃！
滾燙的沙子，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臭味。
衝在最前面的敵方步兵，根本沒反應過來。
他們一腳踩進了這片火焰地獄！
“啊——！”
淒厲的慘叫聲，響徹戰場。
他們腳上那看起來很結實的軍靴，在接觸到高溫沙地的一瞬間，就直接融化了！
滾燙的液體，混合著燃燒的沙子，直接燙穿了他們的腳掌！
幾個士兵慘叫著摔倒在地。
他們身上那件引以為傲的防火斗篷，在地上翻滾的瞬間，就被點燃了！
火焰，順著斗篷的邊緣，瘋狂地向上蔓延！
“救命！救我！”
那人變成了一個火球，在地上痛苦地打滾，很快就沒了聲息。
整個敵軍的步兵陣型，瞬間大亂！
前面的人想後退，後面的人不知道前面發生了甚麼，還在往前擠。
人擠人，人撞人。
不斷有人被推倒，然後被身後的人踩踏，或是被捲入那片死亡火海。
“打！”
“給老子狠狠地打！”
巴頓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！
獵豹連計程車兵們，士氣大振！
所有的機槍，步槍，在這一刻，都噴出了憤怒的火舌！
子彈，像是不要錢一樣，向著混亂的敵軍人群潑灑過去。
那些擠成一團的敵人，成了最好的靶子。
不斷有人中彈倒下。
還有些反應慢的，被子彈擊中了身上的燃料包，整個人瞬間爆成一團火球。
一時間，敵人的攻勢，居然真的被遏制住了！
“幹得漂亮！”
士兵們興奮地大吼。
然而，在後方的敵軍指揮部裡。
一個戴著黑色面具的連長，透過望遠鏡，冷冷地看著這一切。
他的拳頭，捏得咯吱作響。
“廢物！”
他拿起通訊器，聲音裡透著一股暴虐。
“二連！二連上！”
“步兵跟在坦克側後方！用坦克當掩護！”
“碾過去！把他們給我碾成碎片！”
“是！”
隨著他一聲令下。
後續的部隊，立刻行動起來。
又是四個鋼鐵巨獸，帶著更多的步兵，從側翼壓了上來。
這一次，他們的陣型，明顯更加專業。
步兵們不再傻乎乎地跟在坦克屁股後面。
而是緊緊地貼在坦克的兩側。
利用坦克厚重的裝甲，作為自己的移動掩體。
步坦協同！
這才是真正的步坦協同！
獵豹連的火力，瞬間被壓制了下去。
子彈打在坦克裝甲上，只能濺起一串串無力的火花。
而躲在坦克後面的敵人，卻可以肆無忌憚地向他們射擊。
“噗噗噗！”
陣地上的沙袋，不斷被子彈擊中，爆開一個個口子。
獵豹連計程車兵們，被壓得頭都抬不起來。
“媽的！”
巴頓狠狠一拳砸在沙袋上。
裝備的差距，太大了！
加特林的射程不夠。
他們手裡，沒有任何能夠有效對付坦克的武器！
這種無力感，讓他幾乎要發瘋。
敵人的戰線，在不斷地往前推進。
兩百米……
一百五十米……
一百米！
陣地上的火力，越來越稀疏。
已經有士兵，被流彈擊中，倒在了血泊裡。
戰線，岌岌可危！
就在這時！
“少校！”
伊萊的聲音，像是天籟之音，在巴頓耳邊響起！
“好了！那個……那個大傢伙，準備好了！”
巴頓猛地回頭。
只見伊萊和幾個士兵，正守在一個造型更加古怪的發射器旁邊。
那東西不像“蜂巢”那樣有幾十根炮管。
它只有一個粗大的炮筒，斜斜地對著天空。
“打！”
巴頓沒有任何猶豫，用盡全身的力氣，吼出了這個字！
伊萊深吸一口氣，狠狠地按下了發射鈕！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。
只有一聲沉悶的“砰”！
一枚巨大的炮彈，被推出了炮管。
它慢悠悠地飛上天空，然後在敵軍陣地的正上方，突然爆開！
預想中的爆炸和火焰，都沒有出現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漫天飛舞的白色粉塵！
那些粉塵，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。
紛紛揚揚地，落向地面。
正在衝鋒的敵軍，都愣住了。
他們下意識地停下腳步，抬頭看著天空。
“甚麼東西？”
“是毒氣嗎？”
恐慌，在他們中間蔓延。
但很快，他們就發現，這些粉塵落在身上，沒有任何感覺。
不痛不癢，也沒有任何腐蝕性。
聞起來，甚至還有點……麵粉的香味？
敵方的連長，也愣了一下。
他用手接住了一些粉塵，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。
然後，他發出了肆無忌憚的嘲笑聲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
“我還以為是甚麼秘密武器！搞了半天，是啞彈！”
“不！是麵粉！他們想用麵粉砸死我們嗎！”
他的笑聲，透過擴音器，傳遍了整個戰場。
敵軍士兵們，也跟著鬨笑起來。
“衝！”
“全速前進！碾碎他們！”
敵方連長下達了總攻的命令！
坦克的引擎，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！
履帶，瘋狂轉動！
以無可阻擋的氣勢，朝著獵豹連的陣地，發起了最後的衝鋒！
獵豹連的陣地上，一片死寂。
巴頓徹底懵了。
“伊萊……這……這他媽啥玩意兒？”
伊萊也傻眼了。
他手裡還捏著那張皺巴巴的說明書，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。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啊少校……”
“說明書上就畫了個圖……說……說這是‘粉塵彈’……”
完了。
巴頓的心，沉到了谷底。
希望，再一次破滅。
而這一次，他們再也沒有任何底牌了。
然而，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的時候。
一個沉穩的聲音，透過巴頓的戰術耳機，清晰地傳來。
“別慌。”
是團長霍普的聲音！
“發射，還沒有結束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
再等等？
巴頓抬頭看向前方。
敵人的坦克，距離他們的陣地，已經只剩下不到五十米了！
他甚至能看清坦克履帶上，碾過的戰友的血跡！
陣地上的新兵，已經徹底崩潰了。
他們抱著頭，蜷縮在戰壕裡，絕望地哭泣。
“我們死定了……死定了……”
五十米！
四十米！
三十米！
死亡的陰影，已經籠罩了整個陣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