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邪點了點頭,他通紅的眼睛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了黎簇身上。
“黎簇!快!回營地,把我的錄音機拿過來!”
“快去!”
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好,好嘞,邪哥!”
黎簇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,不敢怠慢,轉身就要跑。
“站住。”
一個聲音響起。
張子墨不知何時,已經站到了黎簇的身前,擋住了他的去路。
黎簇一個急剎車,差點撞到他身上,一臉茫然地看著他。
“夜……夜哥?”
吳邪猛地抬起頭,眼神中充滿了不解。
“張子墨,你幹甚麼?”
“這是我三叔留下的東西,裡面很可能有他失蹤的真相!”
張子墨沒有看他,只是從箱子裡拿起一盤磁帶,放在指尖輕輕轉動。
他的表情,前所未有的嚴肅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開口。
“我還知道,這箱子磁帶,一旦播放,我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。”
甚麼?
空氣,再一次凝固了。
胖子的笑容僵在臉上,手一抖,磁帶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不……不是吧?”
“你別嚇唬胖爺我,這玩意兒不就是錄了點聲音嗎?還能要人命?”
劉喪的臉色也變得煞白,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,彷彿已經聽到了甚麼恐怖的聲音。
吳邪的身體晃了晃,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。
他死死地盯著張子-墨,嘴唇翕動著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希望,再一次變成了絕望。
這種從雲端跌落谷底的感覺,幾乎要將他擊垮。
張子墨掃視了一圈眾人慘白的臉,聲音依舊平靜,卻字字如錘。
“這些磁帶裡記錄的,不是話,也不是甚麼秘密。”
“而是雷聲。”
“南海王地宮深處的,聽雷。”
聽雷?
眾人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他們想過無數種可能,唯獨沒有想過這個。
三叔費盡心機,在這艘幽靈船上留下一個暗格,裡面藏著的,竟然是一箱子雷聲的錄音?
這……這圖甚麼?
張子墨沒有理會眾人的疑惑,繼續解釋道。
“還記得我們之前遇到的那些紙人嗎?”
眾人心頭一凜,齊齊點頭。
那些紙人士兵,給他們留下了極深的印象。
“那些紙人,並非死物。”
“它們的身體裡,寄生著一種東西,叫做‘人手貝’。”
“這種貝類,對特定的聲波頻率極為敏感。而南海深處的雷聲,恰好就是喚醒它們的鑰匙。”
張子墨頓了頓,目光變得銳利起來。
“一旦我們在這裡播放這些磁帶,雷聲會透過水體傳遍這片海域。”
“到時候,這艘船上,以及周圍所有沉船裡的紙人士兵,都會在瞬間‘活’過來。”
“你們可以想象一下,成千上萬刀槍不入,不知疲倦的怪物,從四面八方朝我們湧來。”
“會是甚麼樣的場景。”
“那不是戰鬥,是屠殺。”
嘶——
甲板上,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胖子和黎簇的臉,已經白得像紙一樣。
他們腦海中,已經浮現出那恐怖的畫面。
密密麻麻的紙人,從漆黑的海水中爬上甲板,揮舞著鏽跡斑斑的兵器,將他們撕成碎片……
光是想一想,就讓人頭皮發麻,手腳冰涼。
這哪裡是線索,這分明就是一箱子催命符!
吳邪的身體,搖晃得更厲害了。
他扶著船舷,才勉強站穩。
一邊,是尋找三叔的唯一希望。
另一邊,是所有夥伴的性命。
這個選擇題,對他來說,太過殘忍。
他的眼神,在掙扎,在痛苦,在煎熬。
那份尋找了十幾年的執念,像一頭野獸,在他的心裡瘋狂地衝撞著,嘶吼著。
他不能……不能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,害死所有人。
良久。
吳邪深吸一口氣,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他的眼神,慢慢變得堅定,也變得死寂。
“你們……帶著這些磁帶,立刻離開這裡,回岸上去。”
他緩緩地開口,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“我一個人留下。”
胖子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,頓時火冒三丈。
“你說甚麼屁話呢!”
他一把揪住吳邪的衣領,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了。
“天真!你他孃的又犯病了是不是?”
“甚麼叫你一個人留下?你想幹嘛?你想一個人聽雷?你想一個人去死?”
“老子告訴你,門兒都沒有!”
“要去一起去,要死一起死!我王胖子要是皺一下眉頭,就不是你胖爺!”
胖子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,眼睛通紅。
“胖子說得對。”
一直沉默的張起靈,往前站了一步,站到了吳邪的另一邊。
他沒有多餘的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吳邪,那眼神裡的意思,再明白不過。
你去哪,我就去哪。
劉喪也推了推眼鏡,語氣雖然還有些顫抖,但態度卻無比堅決。
“我……我也不走。”
黎簇看著眼前這一幕,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。
他咬了咬牙,也鼓起勇氣喊道。
“我……我也不走!大不了一起死!”
就連一直站在外圍,如同局外人一般的青鳥,也握緊了手裡的短刀,沒有要離開的意思。
吳邪看著眼前的夥伴們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他張了張嘴,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以為自己做出了一個偉大的決定,準備獨自赴死。
卻沒想到,沒有一個人,願意接受他的“偉大”。
這種被堅定選擇的感覺,讓他的心又酸又脹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
就在這時,張子墨的聲音,打破了這該死的氛圍。
“聽個雷而已,又不是去投胎,一個個哭喪著臉幹嘛?”
眾人看向他。
胖子抹了把臉,沒好氣地嚷嚷。
“這都甚麼時候了,你還有心情開玩笑?”
“你不是說聽了就會引來那幫紙片人,我們都得完蛋嗎?”
張子墨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。
“誰說聽了就一定會完蛋?”
“嗯?”胖子一愣。
吳邪也猛地抬起頭,死寂的眼中,重新燃起了一絲火苗。
張子墨慢悠悠地開口,說出的話,卻讓所有人腦子裡的弦,“嗡”的一聲。
“我們,可以先把那些紙人全部幹掉。”
“然後再回來,安安心心地聽雷,不就行了?”
空氣,第三次安靜了。
所有人都呆住了。
胖子張著嘴,保持著那個“嗯?”的口型,半天沒合上。
劉喪扶著眼鏡的手,停在了半空中。
黎簇的腦子,有點轉不過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