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劉喪也推了推眼鏡,煞有介事地開口。
“我的耳朵告訴我,這位‘小姐姐’在吳邪老闆靠近的時候,‘心跳’都漏了一拍。”
“你他孃的聽個屁!”胖子笑罵道,“這玩意兒要是有心跳,胖爺我當場把它吃了!”
他一邊說,一邊也湊過來起鬨。
“就是就是,天真,我看你倆挺有緣分的,要不你就從了她吧?”
“人家可是南海王官方認證的,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!”
吳邪被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擠兌得滿臉通紅。
抱著那具滑溜溜的皮傭,扔也不是,不扔也不是,窘迫到了極點。
就在這時,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張起靈,突然淡淡地開口。
“動了。”
兩個字,像是冰水澆頭,瞬間讓所有嬉笑聲戛然而止。
眾人齊刷刷地看向吳邪懷裡的皮傭。
只見那皮傭的頭顱,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。
微微轉動了一下,那張沒有五官的臉,似乎正對著一個特定的方向。
“我操!”
吳邪嚇得魂飛魄散,手一鬆,皮傭“噗通”一聲再次墜入水中。
這一次,它沒有再靜止不動。
那具慘白的人皮漂浮在渾濁的水面上。
像是一艘沒有槳的幽靈船,堅定地朝著甬道的深處漂去。
它在帶路。
這個念頭同時出現在所有人的腦海裡。
胖子嚥了口唾沫,看向張子墨。
“子墨,這……這是甚麼情況?這玩意兒成精了?”
張子墨的目光追隨著那具遠去的皮傭,眼中閃過了然。
“跟著它。”他言簡意賅地說道。
雖然不知道這皮傭為甚麼會突然啟動,但它的目標很明確,顯然是在指引方向。
眾人面面相覷,最終還是選擇相信張子墨的判斷,小心翼翼地跟在了皮傭後面。
一行人踩著沒過小腿的積水,跟著那具詭異的皮傭,在昏暗的甬道里七拐八拐。
大約走了十幾分鍾,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。
他們來到了一個十字路口,原本一條筆直的排水甬道。
在這裡一分為三,三個黑漆漆的洞口如同巨獸之口,散發著不祥的氣息。
皮傭小姐姐在十字路口中心的水面上打了個轉,然後毫不猶豫地拐進了最左邊的那條甬道。
“還好有它。”張子墨心中暗道。
他看過這張地圖的摹本,知道這片區域是一個極其複雜的水下迷宮。
一旦走錯,很可能就會被困死在裡面。
這皮傭的出現,簡直是幫了大忙。
“跟上!都跟緊點!”張子墨招呼一聲,率先跟了上去。
眾人不敢怠慢,緊隨其後。
又跟著皮傭走了不知道多久,前方的水路終於到了盡頭。
那是一堵厚實的石壁,皮傭就靜靜地漂在石壁前,不再動彈。
“沒路了?”胖子用手電照了照,一臉疑惑。
張子墨卻抬起頭,將手電光束向上打去。
在他們頭頂上方約七八米高的地方,有一個圓形的開口。
邊緣能看到金屬的梯子,似乎是一個豎井的出口。
“路在上面。”
他收回目光,看向眾人:“我先上去,然後把你們一個個拉上來。”
說著,他後退幾步,一個助跑,踩著牆壁上凸起的石塊。
三兩下就攀上了幾米高,輕鬆抓住了金屬梯子,敏捷得像只猿猴。
很快,他便爬到了頂端的平臺上。
“天真,你先來!”張子墨從上面探出頭來。
吳邪應了一聲,在小哥的幫助下,也開始向上攀爬。
到了後半段,張子墨伸出手,一把將他拽了上來。
接著是小哥,他幾乎沒費甚麼力氣,身形一晃就上來了。
然後是胖子,他費了老大勁,張子墨和吳邪兩個人在上面拽。
小哥在下面託,才哼哧哼哧地把他弄了上來。
黎簇和劉喪也相繼被拉了上來。
最後,只剩下青鳥一個人還站在下面。
張子墨看著下方那個嬌小的身影,直接從平臺上滑了下來。
“我揹你上去。”
不等青鳥反應,他便已經轉過身,半蹲了下來。
青鳥遲疑了一下,還是默默地伏到了他的背上。
好輕。
這是張子墨唯一的念頭。
隔著薄薄的衣衫,能清晰地感覺到少女背部緊緻的線條和驚人的彈性。
但重量卻輕得不可思議,彷彿揹著一團羽毛。
張子墨氣沉丹田,雙腿發力,揹著青鳥,腳下連點,幾個起落便穩穩地回到了平臺之上。
平臺很大,像是一個廢棄的泵房中轉站。周圍有幾個鏽跡斑斑的閥門和水龍頭。
劫後餘生,眾人都鬆了口氣,各自找地方坐下休息。
胖子閒不住,跑到牆邊一個水龍頭前擰了擰,沒想到居然還有水流出來。
他眼睛一亮,捧起水洗了把臉,然後壞笑著看向正在擦拭眼鏡的吳邪。
下一秒,一股水柱就精準地滋到了吳邪的後背上。
“死胖子!”
吳邪怪叫一聲,也衝到另一個水龍頭前,一場幼稚的水仗就此爆發。
張子墨無奈地搖搖頭。
掏出自己那個經過特殊改造、防水防摔的手機,饒有興致地將這一幕錄了下來。
黎簇和劉喪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。
張起靈則靠在角落的陰影裡,閉目養神,對外界的喧鬧充耳不聞。
一片歡樂祥和的氣氛中,一直安靜地坐在張子墨身邊的青鳥,突然動了動。
她抬起頭,那雙一直以來都有些空洞和茫然的眸子,此刻卻似乎聚焦了起來。
她的視線,落在了正舉著手機錄影的張子墨的臉上。
周圍的打鬧聲漸漸停歇。
胖子和吳邪都渾身溼透,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。
就在這片刻的安靜中,青鳥忽然開口了。
她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確定。
“老闆……”
張子墨聞聲轉過頭,正好對上她的視線。
“我好像……能完全看清你的臉了。”
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吳邪和胖子打鬧的動作僵在原地,水珠順著髮梢滴落,兩人都忘了去擦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青鳥和張子墨身上。
“你說……你能看清了?”
張子墨的聲音有些發乾,他小心翼翼地確認著。
青鳥沒有說話,只是定定地看著他,然後,輕輕地點了點頭。
她的眸子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和茫然,像是蒙塵的黑曜石被拂去了灰塵,重新映出了光。
雖然還有些許的不適應,但那份焦點,是實實在在的。
就在這時,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。
“我也能看清了。”
眾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去。
是小哥。
他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,平靜地看著眾人。
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,映著每個人的倒影。
這下所有人都懵了。
吳邪最先反應過來,他幾步竄到青鳥面前,又跑到小哥面前,仔細端詳著兩人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