螺旋向下的盜洞深不見底。
最先落地的,是猴子一樣躥下來的黎簇。
他一個踉蹌,差點沒站穩,但臉上卻寫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他開啟頭燈,光柱刺破黑暗,照亮了腳下一小片堅實的土地。
這裡是盜洞的盡頭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泥土和海水的鹹腥味。
緊接著,胖子、吳邪、劉喪、青鳥,依次穩穩落地。
最後,張子墨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眾人身後,身上連塵土都未曾沾染。
“都到了。”他淡淡地開口。
眾人的頭燈光柱交錯,照亮了眼前的景象。
那是一扇巨大無比的青石巨門。
它嚴絲合縫地鑲嵌在巖壁之中。
表面光滑如鏡,沒有任何雕刻花紋,也沒有任何明顯的鎖孔或機關。
“我靠,這麼大一扇門,得有幾百噸重吧?”
胖子咋舌道,伸手在冰冷的石門上摸了一把。
黎簇早就按捺不住,第一個衝了上去。
學著電視裡的樣子,在石門上又推又敲,側耳傾聽。
“墨爺,這門是實心的!光溜溜的,甚麼都沒有,連個能下手的地方都找不到!”
他回頭喊道,一臉的無計可施。
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的劉喪,此刻終於找到了表現的機會。
他輕哼一聲,慢條斯理地從揹包裡拿出他那些寶貝傢伙。
“外行看熱鬧,這種大墓的機關,怎麼可能放在明面上讓你找到?”
他帶著高人一等的優越感,準備開始他的專業“聽活兒”。
然而,他剛剛把聽音裝置湊到石壁上——
“咔——吱——嘎——”
一陣摩擦聲,突兀地在寂靜的地下空間裡響起。
所有人都是一愣。
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,那扇重達千鈞的青石巨門。
竟然緩緩地、自動地向內開啟了一道縫隙!
一股古老氣息,撲面而來。
“我操!”胖子嚇得往後一蹦,“這……這墓還帶聲控的?還是自動感應迎賓啊?”
劉喪的動作僵在原地,手裡的裝置差點掉在地上,臉上一陣紅一陣白。
剛裝上的逼,瞬間就被現實打得粉碎。
門開了,但不是他找到的機關。
這就很尷尬了。
眾人你看我,我看你,一時間都有些發懵。
就在這時,一直沉默不語的張起靈,忽然抬起手,指向了門檻內側的一塊地磚。
那塊地磚看起來平平無奇,和周圍的地磚沒有任何區別。
吳邪立刻反應了過來。
“小哥的意思是,機關在那塊石板下面!”
“我們剛才下來的時候,動靜太大,震動觸發了機關!”
眾人恍然大悟。
原來是壓力感應或者震動感應的機關,難怪這門會自己開。
張子墨看了一眼門後深不見底的黑暗,沒有絲毫猶豫。
“進去。”
他率先邁步,跨過了那道門檻。
其他人立刻跟上。
胖子、吳邪、青鳥、黎簇……
當最後一個人,也就是臉色難看的劉喪,也踏入石門之後——
“轟隆!!!”
一聲巨響!
身後的青石巨門猛然合攏。
唯一的退路,被徹底封死。
眾人立刻開啟所有頭燈,十幾道光柱將眼前的空間照得亮如白晝。
他們正處在一條長長的甬道之中。
甬道很寬,地面和牆壁都鋪著潮溼滑膩的青石板,空氣裡那股腐朽的味道更濃了。
甬道兩側,每隔幾米就立著一尊陶製的人像。
這些人像形態各異,有文臣,有武將。
但無一例外,全都殘破不堪,東倒西歪,身上還覆蓋著一層黏糊糊的苔蘚。
看起來分外詭異。
“哎喲!”
寂靜中,胖子突然怪叫一聲,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。
“甚麼玩意兒鑽胖爺褲襠裡了?”
他一邊叫著,一邊伸手在自己肥碩的褲腿裡一通亂抓。
隨即猛地掏出一個東西,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我呸!甚麼鬼東西!”
眾人定睛一看,只見地上躺著一隻通體烏黑的蟲子,長著無數只腳,正在瘋狂扭動。
“是海蟑螂!”吳邪臉色一變。
他的話音未落——
“沙沙……沙沙沙沙……”
一陣密集到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,從四面八方響了起來。
從黑暗的甬道深處,從牆壁的縫隙裡,從那些破碎的陶俑下面……
無數個黑點,湧了出來!
成千上萬,不,是成百上千萬隻海蟑螂。
匯聚成一股黑色的恐怖浪潮,朝著他們瘋狂地席捲而來!
那場面,足以讓任何一個有密集恐懼症的人當場昏厥。
“我滴個親孃姥姥!”胖子怪叫著,抬腳就踩。
“這麼多!這他孃的是捅了蟑螂窩了!”
黎簇的臉“唰”一下就白了,兩腿直哆嗦。
就連一向自視甚高的劉喪,此刻也發出了帶著哭腔的驚叫。
整個人都快貼到牆上去了。
只有張子墨和張起靈、青鳥三人,依舊面不改色。
“黎簇。”張子墨的聲音冷靜得沒有波瀾,“噴霧劑。”
“啊?哦!哦哦!”
黎簇如夢初醒,手忙腳亂地從揹包裡往外掏東西。
他掏出了幾罐噴霧,但臉上的表情卻比哭還難看。
“墨……墨爺……”他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我……我以為這玩意兒用不了多少……就……就只帶了十瓶……”
十瓶?
眾人看著那如同海嘯般湧來的黑色蟲潮,心都涼了半截。
十瓶噴霧劑,扔進去連個響都聽不到。
黎簇快哭了,又補充了一句。
“而且……我看說明書上說這玩意兒死貴死貴的,就想著……先緊著您一個人用……”
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胖子停下了踩踏的動作,難以置信地扭過頭,瞪著黎簇。
“我操?你個敗家玩意兒!”
“合著就你墨爺金貴,我們幾個都是給你墨爺探路的蟑螂飼料是吧?!”
劉喪已經徹底絕望了,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。
“完了……完了……我不想被蟲子活活啃死啊……”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!
“錚——”
一道清冷的刀光閃過。
一直沉默的張起靈,不知何時已經抽出了他的黑金古刀。
但他並沒有去砍那些蟲子。
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,他面無表情地,用鋒利的刀刃在自己的左手手掌上,輕輕一劃。
一道口子裂開。
殷紅中帶著淡金色的血液,緩緩滲出,滴落。
一滴,兩滴……
鮮血落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詭異的一幕發生了。
那股勢不可擋的黑色蟲潮,在接觸到那滴血液的瞬間,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,猛地一滯!
緊接著,就像是老鼠見了貓,士兵見了魔王!
所有的海蟑螂都瘋了!
它們發了瘋似的調轉方向。
以比來時快上十倍的速度,驚恐萬狀地向後逃竄。
互相踩踏,擠作一團,瞬間就退得乾乾淨淨,消失在了來時的黑暗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