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日山這個老狐狸演得再像，也終究不是無懈可擊。
他甦醒的時間點，他表現出的“恰到好處”的困惑。
以及他對現場最關鍵證物——汪常山屍體——那種刻意忽略的態度，都落入了吳邪的眼中。
一個普通導演，醒來後看到屍體，絕不會是現在這個反應。
“姜導，”吳邪忽然開口，打破了沉默，聲音平靜無波，“你好像……一點也不驚訝？”
來了來了！正戲來了！
張子墨內心的小板凳已經搬好，就等看戲。
張日山“愣”了一下，隨即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，身體甚至還配合地抖了抖。
“驚……驚訝啊！怎麼不驚訝！”
他指著汪常山的屍體，聲音都帶上了顫音：
“這、這……這不是噶魯嗎？他怎麼……我，我這是嚇蒙了！腦子一片空白！”
這演技，不去拿個小金人都屈才了！
黎簇一聽，立刻附和道：
“是啊吳邪哥！姜導肯定是被嚇傻了！我剛才也嚇得腿都軟了！”
吳邪不置可否，目光依舊沒有離開張日山。
他緩緩踱步到汪常山的屍體旁，蹲下身，仔細檢查了一下傷口。
“一刀斃命，手法很專業。蘇難的手下，看來都是些亡命之徒。”
吳邪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沙土，語氣篤定。
“他們帶走了一部分物資和所有的車，顯然是準備跑路。”
“但他們沒有殺我們，只是把我們迷暈。”
“說明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我們，而是另有圖謀。”
他頓了頓，視線掃過眾人：
“這個所謂的劇組，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幌子。他們的目的地，和我們一樣，也是古潼京。”
分析得頭頭是道，完全正確。
張子墨默默點頭。
張日山此時也終於從“驚嚇”中緩了過來，他愁眉苦臉地看著吳邪，問道：
“那……那我們現在怎麼辦？”
“他們人都跑了，這戲也拍不成了……要不。”
“我們還是報警，然後想辦法回去吧？”
他把一個普通人的無助和茫然，演繹得淋漓盡致。
黎簇一聽要回去，頓時急了：
“不行！不能回去！我們好不容易才到這裡，地圖還在我身上，絕對不能半途而廢！”
吳邪看了黎簇一眼，然後轉向張日山，語氣平靜地給出了最終建議：
“回去是不可能了。這裡是沙漠腹地，沒有車，沒有足夠的食物和水，想走出去等於送死。”
“唯一的活路，就是繼續往前走。”
吳邪的眼中閃過精光：“直接去古潼京！”
這個提議一出，黎簇立刻表示贊同。
張子墨自然也沒有意見，他本來就是要去古潼京的。
現在，壓力來到了“姜導”這邊。
只見張日山臉上露出極度“糾結”和“恐懼”的神色。
“去……去古潼京？那地方那麼危險，連蘇難他們都……我們幾個，行嗎？”
“姜導，你別怕！”
黎簇一把拉住張日山的手，像是給他打氣。
“有吳邪哥在，還有子墨，我們肯定沒事的！”
“你一個人留在這裡更危險，不如跟我們一起走，也好有個照應！”
少年天真地以為，自己是在保護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“導演”。
張日山“猶豫”了半天，最終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張子墨。
張子墨接收到訊號，強忍著笑意，清了清嗓子，一本正經地開口：
“黎簇說得對，大家一起走，安全點。”
計劃通！
張日山心裡肯定樂開了花。
吳邪將這一切盡收眼底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張子墨。
又看了一眼“順水推舟”答應下來的張日山，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他總覺得，張子墨和這位“姜導”之間，似乎有一種默契。
但眼下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。
既然決定了，吳邪也不再廢話，他從揹包裡掏出一張羊皮地圖。
“這是馬日拉給我的地圖，上面標記了一條近路。”
“只要我們能找到一個叫‘海子’的地方。”
“就能順著地下暗河的走向，快速抵達古潼京的外圍。”
海子，在當地方言裡，就是湖泊的意思。
沙漠裡的湖泊，便是綠洲。
張日山適時地提出疑問，臉上寫滿了擔憂：
“可是……你剛才也說了，馬日拉已經……他死了，這茫茫沙海，我們上哪去找一個海子？”
吳邪也沉默了。
這確實是最大的問題。
地圖只有大概的方位，沒有精確的座標。
想在瞬息萬變的沙漠裡找到一個特定的綠洲，無異於大海撈針。
黎簇的臉也垮了下來，剛剛燃起的希望，似乎又要破滅了。
就在氣氛陷入僵局之時，一個聲音懶洋洋地響了起來。
“我能找到。”
唰！
三道目光齊齊地射向了張子墨。
只見張子墨迎著他們的目光，嘴角微微上揚，重複了一遍。
“我說，我能找到那個海子。”
吳邪審視地看著他，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甚麼。
張日山則是恰到好處地露出了“驚訝”和“懷疑”的表情。
只有黎簇，一臉崇拜地看著張子墨：“子墨，你連這個都會？你也太牛了吧！”
張子墨笑了笑，沒再多言，率先邁開步子，走出了破敗的營地。
“走吧，天快亮了，再不走，白天會熱死人。”
吳邪收起地圖，深深地看了張子墨的背影一眼，沒有多問，跟了上去。
黎簇連忙扶起“腿腳發軟”的張日山，也緊緊跟上。
……
另一邊，距離營地數公里外的一處沙丘背後。
蘇難一腳將一個手下踹翻在地，俏麗的臉上滿是寒霜。
“廢物！一群廢物！”
“跟了他那麼久，居然連他有問題都沒發現？！”
那個手下趴在地上，瑟瑟發抖，不敢說話。
另一個手下小心翼翼地開口：
“難姐，那個姜導……會不會只是個巧合？看著也不像甚麼厲害角色啊……”
“不像？”
蘇難冷笑一聲。
“你見過哪個普通導演，能在沙漠裡帶著人活蹦亂跳？”
“能在被我們迷暈後，還能那麼快醒過來，並且毫髮無傷？”
“最重要的是，佛爺親自叮囑過，要盯緊進入古潼京的所有人。”
“這個‘姜導’來路不明，早不出現晚不出現。”
“偏偏在這個時候冒出來。”
“還正好和張子墨、黎簇混在一起，你們覺得這是巧合？”
手下們頓時噤聲。
蘇難的目光望向營地的方向，眼中閃過忌憚。
“他不是九門中人，身上沒有九門的氣息。”
“但能讓佛爺親自佈局，又不是為了對付我們汪家……”
“這個人，十有八九，是佛爺安排來保護那兩個小子的。”
“佛爺的副官……張日山？”一個手下失聲驚呼。
蘇難搖了搖頭：
“不像。張日山常年跟在佛爺身邊，氣息沉穩如山。”
“這個‘姜導’身上，更多的是一種……偽裝出來的輕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