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九和沉夜二人相鄰而站。
白九看向前方，立於高處的幾位散發著神光的幾個看不清模樣的人，是先神無疑。
浩瀚神威如天傾般覆壓而下，即便她心無所懼，周身氣機仍不免為之一沉，血脈隱隱傳來被禁錮的滯澀感。
一道如洪鐘般渾厚莊嚴的聲音自雲端傳下，響徹整片海域：
“諸神既齊聚於此，當知此行目的——開啟太古銅門。”
那聲音略頓，隨即轉為沉凝，字字如雷：
“盤古氏族，自詡為天道化身，高踞天外天，凌駕眾神之上久矣！我等生而為神，豈能永世屈居人下，任由外族裁定天命？”
神光之中，先神的身影彷彿隨話音愈顯巍峨：
“如今，盤古族內亂頻生，正是其傲慢自大、逆天而行的果報。此乃天賜良機，亦是我等掙脫枷鎖、重掌天命之時！”
聲浪陡然拔高，如天裂海嘯：
“今日，合眾神之力，便可開啟這太古銅門！一舉蕩清盤古遺族，永絕後患！自此——天外天再無壓頂之山，眾神頭頂，唯見青天！”
他的聲音如洪浪襲來，諸神神威亦隨之駭然迸發。
白九嘀咕：“你看，我就說吧，就是來打群架的。 ”
“你不是說你以前開過這個門麼？ 他們還要這麼多神來，有點菜啊…… 還是你厲害。 ”
沉夜被誇獎了。
沉夜唇角抿了抿，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了揚。
像是想壓住卻沒壓住。
但他還是淡淡的解釋了一下，“如今太古銅門加固，不比從前。故而，即便是我也不見得能開啟。”
白九好奇問了句：“你以前去天外天干幹嘛？”
沉夜微微怔了一下，而後也陷入了沉思。
似乎在回憶，他以前去天外天做甚麼。
沉夜乃是神魔，活的時間不比先神短。
只是成長時期漫長。
正因為活得久，所以記憶也不是那麼清晰。
“好像，去找甚麼東西……” 他的腦海裡隱隱約約的浮現出一個影子。
只記得，他是在找甚麼，所以找到了天外天去。
神魔本身所吸收的便是清濁混沌之氣，因此，在心智還未完全達到神魔成體之前，記憶也因混沌之氣而有些朦朧。
但那時的沉夜實力並不比現在弱。
神魔的成長期，只是心智的成長。
如同先神、古魔、一代上古遺種一般，現世即眾生之巔。
白九就是好奇一下。
而且她覺得一個神魔跑去天外天，還沒被打死，也很稀奇。
眼下，在那位先神的鼓動之下，眾神的神力已如江河匯海般湧向太古銅門。
在浩瀚的神力衝擊下，開始微微震顫、鬆動。
隨之而來的，是一股股來自門後的、彷彿來自上古洪荒的磅礴力量，如狂潮般向外席捲！
整方天地都為之顫動。
海域之上怒濤翻騰，巨浪接天！
白九靜立原地，並未出手。
她需要儲存體力和實力，自然不會在此時白白耗費神力。
更何況， 眾神何其多。
在他們的合力之下。
太古銅門被開啟是必然。
果然，不過片刻功夫，太古銅門在浩蕩神力之下轟然大開——
門後驟然傳來一陣彷彿自九天之上降臨的洪鐘之聲，威嚴之中壓著雷霆般的震怒，字字如天雷炸響：
“大膽！何人敢擅闖天外天？！”
一名先神率先化作流光衝出，聲震蒼穹：“盤古氏族，爾等盤踞天外天久矣！今日——便是爾等墜落天外之時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已如一道熾白流星，當先闖入天外天！
與此同時，一道更強的威壓自天外而來！似想要抵擋他們的進入。
可眾神之力，排山倒海！萬千神光，如天河倒灌！更各有其法寶，其本命神通！
不過眨眼之間，眾神身影已盡數沒入門後的混沌光霧之中。
也有幾個神並未跟隨進入，只是靜立於銅門之外，遙遙觀望，神色莫測。
白九和沉夜相視一眼，也都跟著飛入了太古銅門之內。
而當他們進入之時，眾神與盤古氏族正在對峙。
前方的盤古族人，皆身著白色綢緞的衣衫，容貌與人族無異。
可看起來卻更有一種
白九看著周遭的景象，也不禁有些震撼，“這就是天外天……”
整個位面都宛如仙境，與其說是神域，不如說是超脫塵寰的世外靈墟。
此地靈氣之濃郁，幾乎凝為實質，呼吸間盡是清靈道韻。
靈氣充沛的她都覺得自己若是吞噬起來都能撐吐。
與外界相比，天外天儼然是靈氣之源、大道之眼，是孕育萬法的先天泉眼。
難怪這些神想要攻入天外天。
所謂“推翻盤古氏族”，不過是冠冕之辭。
真正的目的，恐怕正是為了佔據這片福地，將這靈氣汪洋據為己有。
曾經，女鳶師父的死亡恐怕就有先神的手筆。
聯合伏生做局，為得到流雲劍訣而誅殺了女鳶師父。
故而，白九對這些先神並無好感。
自然，對盤古氏族，也沒甚麼好感。
所以趁著他們雙方對峙之時，她眼神示意了一下沉夜。
二人悄然斂去“神威”屏去氣息，離開了諸神之間。
此時，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都在雙方對峙之上，對他們二人的離去並無察覺。
在他們前腳離開不過幾句話的時間，雙方便已經打了起來。
狂暴的靈氣震盪席捲整個天外天，道道神光與古族之力碰撞、潰散，如星雨四濺。
白九舌尖無意識地輕舔過唇角。
好濃郁的靈氣……
她深深吸氣，唇瓣下意識張開。
原本烏亮清澈的眼瞳，此刻已徹底化作一對流轉著暗金的獸瞳，瞳孔深處如有漩渦轉動。
四野潰散的靈氣，彷彿受到無形牽引，開始瘋狂朝著同一處匯來。
她的身體宛如張開的深淵，吞噬著那席捲於天地之間的靈潮。
那是一種吞噬的本能。
在當她的本源感知到這些靈氣能被吸納、煉化，身體的反應甚至快過神智。
幾乎無法控制的開始了吞噬。
沉夜眸光一凝，袍袖揮動，數道結界無聲落下，將她周身籠罩其中，隔開外界紛亂。
他看到那些眾神和盤古氏族相鬥所潰散的靈氣，如同一道道河流匯聚成汪洋流向了白九的口中。
白九靜立原地，周身被乳白色的靈暈包裹，那光暈又與她體內本源逸出的黑色煞氣不斷交織、纏繞、融合，彷彿正在進行著某種深層的蛻變。
沉夜注視片刻，第一次主動向太初道書開口：
“以饕餮之軀，能否承受如此洶湧的靈潮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