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才是他們為甚麼會不惜一切代價。
甚至冒著違紀的風險,趕緊用公司賬上僅有的現金。
先把這批藥材搶到手再說的根本原因。
先把救命的東西屯在庫房裡,才能心裡不慌。
至於其他的麻煩,大不了等旱情過去了再慢慢算賬。
這年頭就是撐死膽大的,餓死膽小的。
方明這邊回到陽山縣中藥公司時,已經是下午了。
他顧不上休息,立刻組織人手,將這批剛剛採購來的、散發著濃郁藥香的中藥材,全部安全地歸入了公司的地下大庫房中。
看著庫房裡再次堆積起來的麻袋,方明那顆懸著的心才算是徹底落回了肚子裡。
而與此同時,江陽省中藥公司的採購處長周明遠,帶著手下的幾個人也並沒有在陽山縣閒著。
這幾天,他們遵照王波的指示,換上了普通的便裝。
像沒頭蒼蠅一樣在陽山縣的郊區、集市、甚至是一些偏僻的村落裡四處亂竄。
到處打探關於這批高品質藥材源頭的訊息。
功夫不負有心人。
在經過這瘋狂似的摸排後,周明遠終於在城郊的一處黑市外圍,逮到了一個平時靠在黑市邊緣撿破爛、偶爾給人拉拉縴賺點跑腿費的“包打聽”。
這人是個乾瘦的老頭,一雙眼睛賊溜溜地轉。
周明遠為了撬開他的嘴,塞給了他一包大前門香菸和三塊錢。
老頭接過錢和煙,立刻眉開眼笑。
四下張望了一番,才壓低聲音,神秘兮兮地對周明遠說道:
“這位老闆,你算是問對人了。”
“這陽山縣城裡城外的事兒,就沒我老頭子不知道的。”
周明遠急切地問道:“快說!陽山縣中藥公司庫房裡那批成色極好的中藥材,到底是從哪個大隊、哪個鄉鎮收上來的?”
老頭不屑地嗤笑了一聲,露出一口黃牙說道:“從哪個大隊收上來的?嗤!”
“老闆,您是外地來的吧?被矇在鼓裡了吧!”
“這大旱天的,哪個大隊能種出那麼水靈的藥材?”
“我實話告訴您吧,前段時間,有一夥操著外地口音的神秘大老闆,開著大卡車直接拉著滿車的極品藥材到了咱們這黑市上賣!”
周明遠追問道:“外地老闆?哪裡來的?”
“嗯……這我就不知道了。不過我可是親眼看見的,那夥人剛來沒多久,就被陽山縣中藥公司的領導給盯上了。”
“後來,他們公司的人拉著車,把那夥人手裡的藥材,一大半都給高價買走了,直接拉回了他們公司的庫房!”
老頭一邊說著,一邊往地上吐了口濃痰。
繼續爆料道:“唉,這還不算完呢!”
“就是今天大清早,天還沒怎麼亮的時候,我又在黑市外頭那個小樹林旁邊,看見有人在進行大宗的藥材交易了!”
“好幾輛大車呢!我隔著老遠認出來了,領頭帶人去提貨的,就是陽山縣中藥公司的那個領導!”
那老頭又湊近周明遠,壓低了聲音補充道:
“這位老闆,你說這陽山縣中藥公司,這段時間派人去下面的各個農戶家裡,挨家挨戶地去收購過藥材?”
“他們絕對沒有,那庫房裡那些堆積如山的藥材,說不定啊,全都是從黑市這幫外地商販手裡,花高價買來的貨!”
“然後他們再利用自己國營公司的牌子,倒一手,再以更高的天價賣給你們這些一樣到處找藥的外地人,從中間狠賺你們的差價呢!”
老頭的話,像是一道驚雷,直接劈在了周明遠的天靈蓋上。
周明遠雙眼圓睜,驚訝抓住那老頭說道:“你說甚麼?!全是從黑市買來的?!”
老頭嚇了一跳,掙扎著說道:“哎哎哎,你這人怎麼動手呢!”
“我也就是把我知道的告訴你,信不信由你!”
周明遠一把推開老頭,整個人都懵了。
如果這老頭說的是真的……
周明遠氣得渾身發抖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他心裡暗自懊惱,覺得自己和王波經理,還有整個江陽省中藥公司一行人,徹徹底底地被人當成了冤大頭!
他們低聲下氣地求爺爺告奶奶,花了四萬兩千多塊錢的天價買回去的,竟然是別人從黑市上倒手過來的二手藥材!
那個周建國,口口聲聲說是他們採購科同志“跑斷了腿,從老藥農牙縫裡摳出來的”,還在他們面前裝出一副支援兄弟省份的噁心模樣,原來全他孃的是在演戲!
全是為了坑他們的錢!
“欺人太甚!簡直是欺人太甚!”
周明遠氣得快要原地爆炸了。
他不敢在黑市附近多做耽擱。
立刻帶著手下的人,一路小跑,火急火燎地趕回了他們下榻的招待所。
他急匆匆找到王波。
周明遠顧不上喘口氣,先把打探到的相關情況,一五一十、添油加醋地全都抖落了出來。
“王經理!咱們被耍了!被當猴耍了!”
周明遠向王波彙報這個情況的時候,義憤填膺,心裡非常不爽。
兩隻手在半空中揮舞著,氣急敗壞地吼道:
“那個周建國!他根本就不是甚麼好鳥!”
“他庫房裡的藥,全是黑市上倒騰來的貨!”
“他從被人手裡買,轉手再以更高的天價賣給咱們!他這是把咱們當豬宰啊!”
周明遠越說越激動,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。
大聲提議道:“這件事情,性質太惡劣了!”
“王經理,你得馬上給蓉城省廳的王廳長那邊反映一下!”
“不!甚至最好直接給三川省中藥公司總部寫舉報信!”
“揭發他們陽山縣中藥公司這種利用公款倒買倒賣、惡意抬高物價、欺騙兄弟單位的無恥行為!”
“必須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錢,連本帶利地吐出來!”
然而,面對周明遠連珠炮般的控訴和憤怒,王波的反應卻出乎意料的平靜。
王波停下了手裡收拾東西的動作,臉色陰沉得像一灘死水。
他走到窗前,背對著周明遠,一直沒有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,王波轉身看著依舊怒氣衝衝的周明遠,重重地搖了搖頭。
語氣極其明確地說道:“不行。這件事,不能上報。”
“甚麼?!”周明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瞪大了眼睛,看著王波追問道:“為啥啊?!經理,為啥不給上級領導報告這件事情?”“王經理!他們這麼明目張膽地坑我們,把咱們當傻子耍,騙了咱們幾萬塊錢啊!”
“我們憑甚麼就這麼算了?難道咱們就活該吃這個啞巴虧嗎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