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個叫王剛的壯年漢子,他扯著嗓子大聲問道:“大勇哥,那加入了咱們這個公司,有工資發嗎?”
“還是跟以前一樣,幹了活就給記工分?”
這個問題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,這可是關係到每個人最直接利益的大事。
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臺上。
陸海山微笑著走上前,從李大勇手裡接過喇叭。
他的聲音不像李大勇那麼洪亮,但卻異常沉穩,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。
“剛子兄弟這個問題問得好,也是大家最關心的問題。”
他先是肯定了提問者,然後才不急不緩地解釋道:“目前,咱們的公司才剛剛起步,就像剛出生的娃娃,還站不穩,所以收益也還不穩定。”
“在這種情況下,暫時還給大家開不了固定的工資。”
“咱們現在的收益,主要就靠分紅。”
他見村民們聽得認真,便繼續詳細說明:“這個分紅也沒有固定的時間。”
“比如,咱們的藥材收了之後,賣出去了,換成了錢,那我們就馬上把該分的利潤分給大家夥兒。”
“如果是像養雞、養豬這種週期比較長的專案,那我們就按照每個月、每個季度,或者每年,根據實際的收益情況來進行分紅。”
“總之一句話,只要公司賺了錢,就絕不會少了大家那一份!”
最後,他給出了一個長遠的承諾:“我向大家保證,等以後咱們的公司走上了正軌,生意做大了,收益穩定了,肯定會給大家夥兒開上固定的工資,讓每個人都能有一份穩穩當當的收入,再也不用為生計發愁!”
陸海山這番話說得坦誠實在,他沒有畫大餅,而是把公司初期的困難和未來的規劃都擺在了檯面上。
村民們聽完,又開始小聲議論起來。
雖然沒有固定工資讓一些人略感失望,但大家心裡都相信陸海山。
畢竟,之前種植中草藥那件事,陸海山是實實在在地帶著大家賺到了錢。
他的人品和能力,大家有目共睹,都相信他不是個會騙人的人。
就在大家心裡逐漸接受了這個方案時,一個尖銳的質疑聲再次從人群中響起。
這次說話的是村裡的叫劉三賴,他質疑地問道:“陸海山,剛才你說一個人要拿六成的股份,這是不是說以後公司賺了錢,大頭都讓你一個人拿走了?”
“我們全村人辛辛苦苦地幹,最後給你做了嫁衣裳,這不公平吧?”
這個問題比之前的更加敏感,直指利益分配的核心。
此話一出,剛剛有些平復的曬壩上,氣氛瞬間又變得緊張起來。
許多村民雖然嘴上沒說,但心裡其實也有同樣的疑惑。
憑甚麼他陸海山一個人就要佔六成?
這確實太多了點。
一時間無數道探究、審視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陸海山身上。
面對劉三賴這番帶頭挑事的言論,陸海山卻連臉色都沒有變一下。
他根本沒有拿起喇叭去解釋,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,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那些竊竊私語的人群。
他心裡很清楚,利益分配這種事,自己出面去跟村民爭辯是沒用的,只會越描越黑。
果不其然,陸海山還沒開口,一旁的蔣萬川就忍不住了。
他一把奪過喇叭,對著全村人說道:“剛才劉三賴說,陸海山同志拿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不公平?”
“好,今天我就當著大夥兒的面,把這筆賬給你們算一算!”
“沒錯,咱們隊委會就是定下了這個規矩,海山同志佔六成,咱們大隊佔四成,以後分紅也是按這個比例來!”
“覺得海山同志佔大便宜了?你們也不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,為甚麼要給他這六成?”
“因為只有他陸海山有這個能力!有這個魄力!有這個法子能帶著咱們大家夥兒真正掙到錢!”“你們回想一下,之前咱們漫山遍野的中草藥,長在那裡多少年了,誰當回事過?不都是當雜草一樣看?是誰看出了門道?是誰大老遠跑到縣城裡去跑關係、找渠道,把這些‘雜草’賣成了真金白銀?”
臺下的村民們聽著這話,紛紛低下了頭。
確實,沒有陸海山,他們根本不知道這些東西能換錢。
“辦公司,是要有銷路的!”
“你們以為把藥材種出來、把雞養大了就完事了?賣給誰去?你們誰有那個本事去縣城裡拉訂單?”
“沒有銷路,種出來的東西全得爛在地裡!”
蔣萬川指著陸海山,聲音越來越大:“這六成的股份,買的就是海山同志的腦子,買的就是他的門路!”
“在城裡的工廠裡,人家有技術有門路的,拿大頭那是天經地義!”
“怎麼到了咱們二大隊,就成佔便宜了?”
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,句句都戳在點子上。
蔣萬川頓了頓,語氣變得極其嚴肅:“我把醜話說在前頭,公司是大家自願加入的。”
“要是哪位鄉親覺得海山同志拿六成虧了你們,覺得不相信他,大門敞開著,你完全可以不加入!”
“沒人拿著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!但要是你們想跟著一起賺錢,想讓家裡婆娘孩子吃頓飽飯、過上好日子,那就踏踏實實地跟著幹!”
“海山同志的人品大家心裡有數,他絕對不會讓真心跟著他乾的人失望!”
蔣萬川這番連打帶削的表態,徹底鎮住了場子。
村民們在臺下互相看了一眼,誰心裡都不傻。
是啊,沒有陸海山,這大旱天氣他們一分錢都賺不到。
跟著陸海山,哪怕只分那剩下的四成裡的平均數,也比在地裡刨土強上一百倍。
這時人群裡不知道誰喊了一句:“蔣隊長說得對!沒有海山,咱們連個屁都掙不著!”
“就是,咱們出點力氣算啥,人家海山的是大本事!”
“我信海山!我家報名!”
議論聲很快平息,再也沒有人敢對股份分配提出質疑。
所有的疑慮和擔憂,在真金白銀的誘惑和蔣萬川的強硬表態下煙消雲散。
緊接著,報名登記正式開始了。
曬壩上的氣氛再次火熱起來,李大勇和趙建明面前的桌子被圍得水洩不通。
除了極個別老古董還在猶豫觀望之外,大半個村子的男女老少都擠著往前湊,生怕報名晚了就趕不上這趟發財的車。
就在這熱火朝天的當口,一個穿著破舊花褂子、頭髮有些凌亂的女人,縮著脖子,賊眉鼠眼地從人群最後面擠了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