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人想到陸海山竟然打算用這種“非人”的手段去破局。
陸海山那句“陰間的冤魂只要他們認就行”的話,如同一個重磅炸彈在小小的會議室裡炸響,震得每個人都頭皮發麻,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看著眾人驚駭莫名的表情,陸海山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:
“我知道,現在是新時代了,報紙上天天都在說要破除封建迷信,不信鬼神。
但道理是道理,現實是現實。
尤其是在咱們農村,在咱們二大隊,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有幾個人心裡能真正丟得掉?
大家嘴上不說,心裡還是畏懼鬼神的。”
他這話一說出口,就像是撥開了眾人心頭的一層迷霧,瞬間引起了強烈的共鳴。
蔣萬川也跟著連連點頭,深以為然地說道:“海山這話說的沒錯!沒錯!十多年了,年年都說要破除封建迷信,可這玩意兒在咱們農村根子太深了,哪是說拔就能拔掉的?”
他像是開啟了話匣子,繼續說道:“你們看看咱們村裡,哪家不是這樣?”
“別說逢年過節要燒紙磕頭,拜祭祖先,求各路神仙保佑了。”
“就是平日裡誰家結婚嫁娶,誰家老人過世,甚至蓋個新房,買頭豬崽,不都得找人算個日子,拜一拜土地爺,圖個吉利平安?
“這玩意兒是已經刻在骨子裡的了!”
李大勇也跟著補充道,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和厭惡:“要說最信這個的,還得是張家那幫人!”
“尤其是張志東和姚文鳳,以前張志東當大隊長那會兒,那叫一個過分!”
“他可不是簡單的信,那是把封建迷信直接搞成了鬼神崇拜!”
“隊部後院那棵老槐樹,被他當成神仙供著,天天燒香拜佛,初一十五還得殺雞祭拜。”
“咱們要是敢不跟著去,他當場就給你甩臉子看,回頭就給你穿小鞋!”
李大勇的話讓在場的都深有同感,紛紛點頭稱是。
大家你一言我一語,氣氛反而沒那麼緊張了。
眾人看向陸海山的眼神,逐漸轉為了好奇和期待。
蔣萬川問道:“海山,那你具體打算怎麼做?”
陸海山目光掃過眾人,最後定格在了李大勇的身上。
陸海山看著李大勇,緩緩說道:“大勇叔,你無論是身形、體格,還是那股子氣勢,都是跟劉大柱最像的。尤其是晚上光線暗,隔著一段距離,趕緊誰也分不清楚誰是誰。”
李大勇愣了一下,還沒反應過來。
陸海山繼續說道:“我的計劃是,等會兒縣城公安派出所的同志到了之後,咱們先跟他們通個氣。”
“然後今天晚上,咱們就去‘嚇一嚇’姚文鳳和林望飛。”
“嚇一嚇?”李大勇瞪大了眼睛,他猛地反應了過來,指著自己的鼻子,不敢置信地問道:“海山,你的意思是……讓我裝扮成劉大柱?”
陸海山重重地點了點頭,說道:“沒錯!”
“就是讓你來扮‘劉大柱’!到時候,有公安派出所的同志在旁邊做見證,咱們不打不罵,就用這個法子,從心理上徹底擊潰他們!讓他們親口承認自己殺了人!”
“這樣一來,明天公安同志正式審問他們的時候,他們就再也無話可說,無從抵賴了!”
“這……”李大勇有些猶豫,不是害怕,而是覺得這法子有點……太邪乎了。
陸海山看出了他的顧慮,走上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:“大勇叔,我知道這事有點匪夷所思。”
“但對付甚麼樣的人,就得用甚麼樣的法子。”
“姚文鳳和林望飛這種人,心狠手辣,又詭計多端,常規的審問對他們未必管用的。”
“只有用他們最害怕的東西,才能讓他們不攻自破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這次,就得委屈你了大勇叔。衣服就穿劉大柱那件在山坡下找到的,摔得稀巴爛、還沾滿了血的衣服。”
“到時候,我讓我姐陸海草給你化個妝,她手巧。”
聽到要穿死人的血衣,還要化妝成冤魂,饒是李大勇這樣膽大的人,也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但是為了劉大柱不能白死,李大勇擲地有聲地說道:
“行!我們不能讓大柱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,我心裡也憋著一口氣!這些苦算個屁!”
“只要能把那兩個天殺的兇手給揪出來,還大柱一個公道,讓那兩個畜生受到應有的懲罰,別說穿死人衣服,就是讓我去真墳裡躺一宿,我也願意!”
“好!”陸海山重重地應了一聲,心中對李大勇的敬佩又多了幾分。
就在這時,會議室外突然傳來一陣清晰的汽車引擎聲。
在這個年代的農村,汽車聲就像是稀有動物的叫聲一樣,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一個民兵連小夥子激動地喊道:“是汽車聲音!”
汽車很快就停在了二大隊的村口。
眾人趕緊跑到村口,就發現黃二刀身後跟著縣城公安派出所的同志,公安派出所的人開著一輛吉普車。
黃二刀顧不上擦一把額頭的汗,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眾人面前,為眾人介紹起來。
他滿臉放光地說道:“各位,這位是咱們江城縣公安局的副局長,陳光明陳局長!”
此言一出,周圍圍觀的村民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“局長?”
“我的天,公安局的局長都親自來了!”
黃二刀又指向陳光明身邊一位眼神銳利、身形精悍的公安,繼續介紹道:“這位是刑偵大隊的大隊長,黃文黃大隊!”
接著,他又依次介紹了跟在後面的三位年輕幹警,“還有這幾位,趙磊、孫強、周婷同志,都是咱們縣刑偵大隊的骨幹精英!”
這陣仗,別說是普通村民,就連蔣萬川心裡都忍不住犯起了嘀咕。
他趕忙收起心中的驚訝,快步上前,伸出那雙滿是老繭的手,緊緊握住陳光明的手,臉上堆滿了熱情又帶著些許拘謹的笑容。
“陳局長!黃大隊長!哎呀,真是太感謝你們了!這麼大的領導,為了我們村這點事,還親自跑一趟,真是……真是讓我們不知道說甚麼好!”
蔣萬川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,挨個和幾位公安同志握手。
陳光明局長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,他與蔣萬川握過手後,目光便落在了旁邊神色沉靜的陸海山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