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海山豎起兩根手指,態度堅決地說道:“第一,從今往後我出去賣藥,不會再提供甚麼合同和發票了。”
“每次都要去費時間開這些單據,太麻煩,也耽誤工夫。”
“我賣了多少錢,回來報個數,你們信就行,不信,我也沒辦法。”
蔣萬川和李大勇他們也毫不猶豫地點頭道:“沒問題!海山你辦事,我們一百個放心!”
“甚麼合同發票的,都是虛的,只要錢能實實在在到村民們手裡就行!”
“對!我們信你!”
陸海山滿意地點了點頭,然後說出了第二個條件:
“第二,從下一批藥材開始,張家的人,他們種的藥材我一概不收!”
他眼神銳利地掃過眾人,一字一頓地說道:“我們二大隊,不能慣著這種白眼狼!”
“不能讓他們覺得,每次肆無忌憚地鬧事生非之後,拍拍屁股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,繼續享受大隊帶來的好處!憑甚麼?!”
“今後,張家人的藥材收不收,要看他們的表現!”
“看他們有沒有為我們二大隊,做出過實實在在的貢獻!”
“甚麼時候他們的貢獻能抵消他們犯下的錯,甚麼時候我再考慮收他們的藥材!”
“否則,一根草,我都不收!”
李大勇猛地一拍大腿,嗓門洪亮地接話道:“就是!我李大勇舉雙手贊成!”
“那幫張家的軟骨頭,剛才鬧事的時候那叫一個兇,現在看沒便宜佔了又想湊上來賣乖?呸!哪有這種美事!”
“海山你放心,下次收藥材的時候我親自帶著民兵守著,只要是張家那幾個帶頭鬧事的,敢把藥材往隊部拉,我直接給他們扔出去!讓他們找林望飛賣去,咱們二大隊不伺候這種端起碗吃飯、放下碗罵孃的畜生!”
會議室裡大家也紛紛點頭,言語間全是劫後餘生的決斷。
畢竟,如果今天陸海山真的被這群人整垮了,或者是寒了心,那二大隊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這點家底,怕是瞬間就要敗光了吧。
說到林望飛,陸海山的聲音壓低了幾分,卻顯得冷冽無比:“接下來,咱們談第二件事。”
“關於劉大柱被害,尋找兇手的問題。”
會議室裡剛緩和下來的氣氛,瞬間又跌入了冰點。
“我嚴重懷疑,姚文鳳和林望飛兩個人合夥把大柱給害死了。”
“動機很簡單,肯定是劉大柱手裡抓住了他們甚麼見不得人的把柄,讓他們不得不殺人滅口。”
當時剛剛質問林家兩兄弟是不是殺人兇手時,特意觀察了他倆的神情。”
“那姚文鳳聽到這話,渾身猛地一哆嗦,整個人癱縮在牆角。”
“她那張臉慘白得像一張抹了石灰的紙,眼神慌亂得像是受驚的耗子,四處亂竄,身體抖得跟篩糠一樣,完全是一副極度心理防禦和絕望的樣子。”
“而林望飛則是臉色漲紅,眼神躲閃,不敢直視我和眾人,嘴角微微抽搐,情緒十分不穩定,既慌張又有些惱羞成怒,卻又不敢發作,完全是兇手被戳穿後的慌亂模樣。”
蔣萬川聽後,心裡已經信了八九分。
他又猶豫了片刻,小聲對陸海山說道:“海山,你這判斷……我看準。”
“可咱們畢竟不是公家的人,我剛才想了想,這種人命關天的大案子,是不是還是得等縣城公安派出所的人過來了再說?”
“咱們現在手裡沒有確鑿的證詞和物證,萬一他們咬死不認,咱們也沒法給他們定罪啊。”
陸海山聞言,帶著嘲諷意味的冷笑道:“等公安派出所?”
“這年頭走個程式都要很多久,等他們過來了,如果姚文鳳和林望飛這兩個死硬分子死不承認,那公安是不是得拉著證據回城裡研究?”
“難道就讓大柱的遺體一直扔在野地裡,或者就這麼草草埋了,等他們調查清楚?”
陸海山的語氣陡然拔高,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:“大柱他是我們兄弟!我不允許我的兄弟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等著,等十天半個月,甚至一年兩年?不行!”
蔣萬川被陸海山這一番話頂得啞口無言。
他看著陸海山因為憤怒而微微泛紅的眼眶,心裡也是一陣感嘆。
會議室裡陷入了死寂,只有李大勇沉重的呼吸聲。
過了好一會兒,陸海山才平復了一下情緒,沉聲說道:“硬等不是辦法,我準備了兩手抓。”
李大勇迫不及待地問道:“哪兩手?”
“第一,程式照走,我已經派黃二刀去了,這是為了給劉大柱一個名正言順的公道,也為了讓這兩個兇手最終受到國法的審判。”
陸海山頓了頓,又說道:“但更重要的是第二手。”
“我們要在派出所的同志過來後,自己掌握足夠多、足夠硬的證據,或者說——讓姚文鳳和林望飛在派出所的人進村的那一刻,就不得不主動跪下認罪伏法!”
聽到這話,在場的大家都震驚了。
蔣萬川瞪大了眼睛問道:“海山,這怎麼可能?那倆人又不是傻子,現在正憋著勁兒想脫罪呢,怎麼會主動認罪?”
李大勇也疑惑:“是啊海山,那姚文鳳可是老油條了,心黑著呢,她能主動認罪?”
陸海山冷笑一聲,緩緩站起身來。
他走到窗邊,說道:“如果是普通的方法,他們當然不會認。”
“但你們說……如果劉大柱‘親自’出現在姚文鳳和林望飛的面前,站在他們床頭,或者就站在那個小樹林裡,親口問他們為甚麼要殺他,讓他們以命償命……你們說在那種恐懼下,他們會不會認罪?”
這話一出,會議室裡所有人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!
哪怕是號稱膽大包天的李大勇,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,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陸海山。
蔣萬川不可置信,支支吾吾說道:“海山……你……你這是甚麼意思?”
“大柱……大柱不是已經……”
陸海山沒有回頭,只是看著窗外,語氣平淡得說道:“人心裡有鬼,自然就會看到鬼。”
“有些債,陽間的法律要證據,陰間的冤魂……只要他們認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