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海山淡淡地回了一句:“這裡才是咱們真正賣藥的地方。”
很快,稱重的結果就出來了。
一個工人高聲彙報道:“經理!稱完了!板藍根一共是兩千斤,白芷三千斤!”
許大明拿出算盤,噼裡啪啦一通計算,然後抬頭說道:“海山同志,按照咱們藥材公司公開的收購價,板藍根是一塊錢一斤,兩千斤就是兩千塊。白芷是六毛錢一斤,三千斤就是一千八百塊。總共是三千八百塊錢!”
三千八百塊!
黃二刀在旁邊聽得心頭一顫,他心裡更疑惑了。
因為黑市裡板藍根三塊一斤,白芷兩塊三一斤。
而這裡,板藍根才一塊,白芷更是隻有六毛!
這……這不是虧大了嗎?
放著高價不賣,偏偏要賣給這個便宜好幾倍的“藥材公司”?
海山哥這到底是在唱哪一齣啊?
就在黃二刀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,工作人員麻利地辦好了入庫手續,填寫好單據,很快,一個會計就捧著一個厚厚的信封走了過來,裡面裝著三千八百塊現金。
許大明親自把錢交到陸海山手裡,臉上帶著一絲歉意:“海山兄弟,實不相瞞,你送來的這些藥材,現在市場上的價格已經遠遠高出咱們的收購價了。”
“但我們是公家單位,一切都得按規矩來,價格不能隨便漲,只能給到這個數,希望你多擔待。”
陸海山接過錢,點了點錢後直接塞進了包裡。
他說道:“許經理言重了。”
“錢多錢少是小事。賣給公家,我放心。”
“這些藥材能進醫院,能送到真正需要的老百姓手裡,那比甚麼都強。”
“價格就按公司的規定來,沒問題。”
許大明聽後,感動地再次握住陸海山的手:“海山兄弟,你這覺悟,真是太高了!我代表全縣人民謝謝你!”
陸海山在許大明還在感動的時候,適時地開口道:“許經理,麻煩再給我開張票據。”
許大明立刻點頭,轉身對會計說道:“那是自然!肯定得開,這是規矩!”
“小李,快,給海山同志開票。”
很快,一張蓋著鮮紅公章的票據就遞到了陸海山手裡。
黃二刀還是識得幾個字,他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。
只見票據上工工整整地寫著:茲收到江城縣二大隊陸海山同志交來中草藥一批,其中板藍根兩千斤,白芷三千斤……
看到這裡,黃二刀還覺得沒甚麼問題。
可當他看到後面的價格時,眼珠子差點又瞪了出來。
只見上面赫然寫著:板藍根,單價柒角;白芷,單價伍角。
柒角?伍角?
黃二刀心想剛才不是說的一塊錢和六毛錢嗎?怎麼到了票據上,又縮水了?
他正想開口問,卻見許大明衝陸海山遞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,而陸海山則是一臉平靜,彷彿早就料到會是這樣。
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潛規則。
實際結算價和票面價格留出差額,對公家單位來說,多出來的部分可以靈活處理,算是小金庫。
對陸海山來說,這票據上的價格越低,越能說明他“大公無私”。
雙方都留足了餘地,心照不宣。
陸海山見怪不怪地接過票據,仔細摺好,放進貼身的口袋裡。
這一連串神仙般的操作,看得黃二刀是目瞪口呆。
陸海山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重心長地說道:“二刀,看明白了嗎?多學著點。以後這些跑腿交接的事情,可能就要交給你來辦了。”
黃二刀聽得一個激靈,連忙挺直了腰桿,用力點頭:“海山哥放心!我一定好好學!”
雖然他現在還是一知半解,但海山哥既然這麼說,那就是看得起他!
他就算腦子再笨,也得把這些門道給琢磨透了!
陸海山看了看天說道:“走吧,天色不早了。咱們先回國營飯店住一晚,明天一早再回村。”
……
與此同時,提前一步趕回二大隊的林望飛,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。
他一進村,連家都沒回,就直奔著姚文鳳家去了。
姚文鳳這些天也早就快急瘋了,兩人一合計,又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村頭那間廢棄的看守房,準備碰頭商量。
昏暗的看守房裡,還瀰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。
林望飛剛推開門,一個香軟的身子就猛地撲進了他懷裡,緊接著便是一陣壓抑的抽泣聲。
“嗚嗚嗚……望飛哥……你可算回來了……”
女人柔軟的身體在懷裡哭得梨花帶雨,林望飛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,又是激動又是心疼,連忙摟住她,急聲問道:“文鳳,這是怎麼了?誰欺負你了?”
姚文鳳抬起那張哭花了的臉,哽咽著說:“還不是因為劉大柱那個殺千刀的!這段時間治安隊那幫人跟瘋了一樣天天在村裡找他,都來我家搜了好幾次了!跟抄家似的!”
林望飛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。
他緊張地問道:“那你……你沒露出甚麼破綻吧?”
“破綻?”姚文鳳猛地推開他,杏眼圓瞪,哭聲裡帶上了幾分怨氣。
“現在知道關心我了?早幹嘛去了!我一個女人家,天天提心吊膽的!”
她一邊說,一邊用拳頭捶著林望飛的胸口:“我能怎麼辦?我只能豁出去了!我叉著腰把他們堵在門口罵!”
“我說我家男人雖然在裡面蹲著,但也輪不到你們這幫狗腿子上門來欺負孤兒寡母!”
“我罵他們不幹人事,別天天盯著我一個婦道人家!他們被我罵了個狗血淋頭,這才灰溜溜地走了,再也沒敢來!”
林望飛聽得心撲通撲通直跳,臉都嚇白了:“你……你這麼鬧,萬一被人看出甚麼來怎麼辦?”
姚文鳳一聽這話,氣不打一處來,指著林望飛的鼻子就罵道:“怎麼辦?”
“林望飛,你還是不是個男人!老孃一個女人家都不怕,你怕個甚麼?”
“你要是這麼怕,乾脆現在就去自首好了!反正你是從犯,也跑不了!”
這話像一盆冰水,澆得林望飛一個激靈。
他嚇得立刻閉上了嘴,連連擺手:“不不不,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我這不是擔心你嘛……”
見他這副慫樣,姚文鳳才冷哼一聲,擦了擦眼淚。
等兩人情緒都平復下來,姚文鳳才切入正題:“行了,別說這些了。縣城那邊怎麼樣?打聽到甚麼了沒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