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根生連連擺手,“哈哈哈!我還以為甚麼事呢!”
“活的最好!活的才新鮮啊!我們巴不得你送活的來呢!”
“到時候我們後廚需要多少,就現場宰殺多少,這樣才能保證肉質!”
“不然真像你說的,這麼好的東西要是壞了,那可就太糟蹋了!”
“你放心,養幾隻羊的地方,我們飯店還是有的!”
陸海山又提到了魚的事情。
劉根生更是大手一揮:“沒問題!我們飯店後面有個專門養魚的小池塘,雖然不大,但養你那百十來斤青魚,綽綽有餘!”
“到時候直接把魚放進去,甚麼時候要用,我們就現場打撈宰殺,方便得很!”
所有細節都敲定妥當,陸海山這才狀似無意地,提起了另一件事。
他的表情變得嚴肅了幾分,眉頭微皺,沉聲說道:“劉經理,滿倉哥,還有一件事,我得給你們提個醒。”
“現在這天氣乾旱,人心惶惶,我感覺……不太平啊。”
他看著兩人,緩緩說道:“就拿這次來說,我們籌備這批貨也不容易。”
“之前我來送貨的路上,就總感覺有人在暗中盯著我。”
“因為這災荒,很多人家裡都沒吃的了,我感覺,怕是有人要被逼得鋌而走險了。”
陸海山這番話,半真半假,既是提醒,也是在為自己接下來的計劃,埋下伏筆。
果然,劉根生聽完,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,臉色也凝重了起來。
他說:“陸同志,你這個感覺沒錯!”
“不怕跟你說,就這段時間,我聽周圍好幾個公社和咱們縣城周邊,都發生了好幾起搶劫的惡性案件!公安機關都已經出動了!”
他壓低了聲音,繼續說道:“現在這幫人,壞得很!”
“都是團伙作案,不僅要搶錢,更要搶吃的!”
“像你們這樣拉著一車好東西,目標太大了,很容易被盯上!”
“陸同志,你們明天送貨的時候,一定要小心點,多帶幾個人手,真要是遇到甚麼事,也好有個照應!”
陸海山鄭重地答應下來道:“好,多謝劉經理提醒,我們會的。”
事情談妥,目的達到。
陸海山婉拒了劉根生和孫滿倉一起吃晚飯的熱情邀請。
藉口是隊裡還有事,便告辭離開了國營飯店。
從飯店出來,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。
陸海山沒有急著回公社,而是拐進了另一條小巷,他是要去見王翔。
從國營飯店出來,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。
江城縣的夜晚,沒有後世那般燈火輝煌,只有主幹道上幾盞昏黃的路燈,懶洋洋地亮著,將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陸海山沒有急著回公社,而是熟門熟路地拐進了一條狹窄幽深的小衚衕。
這裡,是王翔的家。
衚衕是典型的八十年代老巷子,窄得僅能容一輛腳踏車透過。
兩旁全是低矮的磚瓦小平房,牆皮斑駁,屋簷下掛著亂七八糟的電線。
因為天熱,牆角的臭水溝散發出一陣陣令人作嘔的燻人味道,蚊蠅在空氣中嗡嗡作響。
陸海山步履沉穩,徑直走到了衚衕深處的一扇小木門前。
昏暗的門洞下,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,正藉著從屋裡透出的微弱光亮,坐在一張小馬紮上,埋頭幹著手裡的活計——粘火柴盒。
這是八十年代初期,許多家庭婦女補貼家用的方式。
從火柴廠領來裁好的紙板,用漿糊粘成一個個小小的火柴盒。
工序簡單,卻極為熬人。
粘好一個,也就賺幾分錢。
就算從早忙到晚,手指頭都磨出了血泡,也掙不了幾毛錢。
這位老太太,正是王翔的母親。
陸海山之前來王翔家做過客,上次王翔被姜武軍的人打傷住院,老太太也去醫院探望過,一來二去,兩人也算是認識了。
他放輕了腳步,走到老太太跟前,客氣地打了個招呼:
“伯母,您好。這麼晚了,還沒歇著呢?”
老太太正專注於手裡的活,冷不丁聽到聲音,嚇了一跳。
她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眯了半天,才看清面前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。
老太太的聲音裡,帶著一絲警惕道:“你……你是誰?找哪個?”
陸海山往前湊了湊,讓自己的臉能被光照到。
溫和地說道:“伯母,是我,陸海山。我來找王翔,請問他在家嗎?”
一聽到“王翔”這兩個字,老太太的臉色瞬間就變了。
她眼神裡充滿了緊張和驚恐,就像一隻被驚擾的母雞。
自從上次王翔被姜武軍的人打得半死之後,雖然傷養好了,但麻煩卻遠沒有結束。
隔三差五,就有一些不三不四的混子,在衚衕口晃悠。
還向街坊鄰居打聽,問王翔死沒死,甚麼時候出院。
王翔嚇破了膽,只能整天躲在家裡,連門都不敢出,生怕再被那幫人堵上。
老太太此刻的反應,完全是出於一個母親保護兒子的本能。
她想也不想,就連連擺手,聲音都有些發顫:
“不在!不在!那個混賬東西,不知道死哪兒去了!”
“好久……好久都沒回來過了!”
陸海山心裡跟明鏡似的,知道老太太是被嚇怕了。
他緩緩蹲下身,讓自己的視線與老太太齊平。
放低了聲音,用一種能讓人安心的語氣說道:“伯母,您別怕,是我,陸海山。王翔的朋友。”
他特意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名字。
“陸……海山?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,藉著微光,仔細地端詳著陸海山的面容。
終於,她把眼前這個年輕人,和記憶中那個幫了自家大忙的孩子對上了號。
“噢!噢噢!原來是海山呀!”
老太太臉上的緊張和驚恐,瞬間褪去大半,換上了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熱絡。
她連忙放下手裡的火柴盒,顫巍巍地站起身,說道:“哎喲,你看我這老婆子,眼睛都花了!”“快!快進來坐!你是來看我們家祥子的吧?快進來!”
陸海山扶著老太太,點了點頭,說道:“對,伯母,我來找王翔,有點要緊事跟他說。”
老太太連忙將他往屋裡讓,同時壓低了聲音,警惕地朝衚衕口望了望。
然後才指了指屋裡那道通往閣樓的狹窄木梯,用氣音說道:“在呢,在閣樓上待著呢。”
“傷倒是好得差不多了,就是不敢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