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大柱覺得,陸海山這又是在幹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了。
可偏偏,這麼大的事情,自己這個民兵連的副隊長,卻被矇在鼓裡,一無所知。
就在他沉思之際,旁邊幾個一起巡邏的民兵連隊員湊了過來,七嘴八舌地開了腔。
其中一名隊員,用胳膊肘碰了碰劉大柱。
“哎喲,大柱哥,我說你這訊息也太不靈通了吧?”
“海山哥搞出這麼大的動靜,你居然都不知道啊?”
另一個隊員也跟著搭話,說道:“可不是嘛!大柱哥,你還不知道吧?”
“我可聽說了,這段時間,黃二刀那小子可風光了,三天兩頭往縣城跑,每次都神神秘秘的,好像還帶著不少好東西呢!”
又有民兵連的人,壓低了聲音,用一種挑唆的語氣說道:“大柱哥,你可得長點心眼啊!”
“海山哥現在有這麼重要的事,寧可找黃二刀,都不告訴你這個副隊長。”
“你說……該不會是黃二刀那小子,想搶你的位置吧?這叫甚麼來著?對,叫‘取而代之’!”
這些話,一句比一句誅心,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,狠狠地扎進了劉大柱的心裡。
他聽著這些挑唆不團結的話,心裡格外地不舒服,煩躁得像有一團火在燒。
他其實很清楚,自從上次陸海山去他家後,陸海山對自己的態度,就明顯變了。
劉大柱心裡一直忐忑不安。
他隱約覺得,海山哥是不是已經知道了自己打媳婦,甚至……知道了自己和王寡婦那點不清不楚的破事了?
想到這裡,他心中的煩躁和恐慌更是達到了頂點。
他猛地轉過身,煩躁地瞪著那幾個還在起鬨的隊員。
如同被激怒的獅子,厲聲喝道:“你們幾個,都他孃的給我閉嘴!”
“一個個吃飽了撐的,是不是?別在這兒瞎嚼舌根!”
他指著那幾個人的鼻子,唾沫星子橫飛:“海山哥做甚麼事,自有他的安排!”
“輪得到你們在這兒指手畫腳?”
“我告訴你們,咱們二大隊現在能過上吃飽飯的好日子,全都是靠海山哥!”
“沒有他,咱們屁都不是!”
“以後,這種挑撥離間、破壞團結的屁話,誰他孃的也不許再說!聽見沒有?!”
劉大柱這一聲怒吼,氣勢十足,嚇得那幾個隊員脖子一縮。
連忙像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答應,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。
雖然嘴上把人給訓斥了一頓,但劉大柱的心裡,卻是越想越不是滋味。
他知道,自己和陸海山之間的裂痕,已經真實存在了。
如果再不設法彌補,恐怕只會越來越深。
他打定了主意,必須找個時間,跟陸海山開誠佈公地好好談一談!
無論如何,他都不能失去海山哥這個兄弟!
……
而陸海山這邊,安排完了驢車和送貨的細節之後,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辦。
下午,他沒有騎那頭黑毛驢,而是獨自一人,步行去了公社,坐上了前往江城縣的公共汽車。
汽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著,車廂裡擠滿了人。
陸海山靠在窗邊,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樹木,思緒飛轉。
他此行,有兩個目的。
一個,是去國營飯店,跟孫滿倉通知一聲,確保明天黃二刀他們送貨時,萬無一失。
而另一個,也是更重要的目的,則是去見一個人。
汽車晃晃悠悠地進了江城縣城。
陸海山下了車,沒有絲毫停留,徑直朝著縣中心最氣派的那棟建築走去。
到了江城縣國營飯店,陸海山直徑找到了孫滿倉。
陸海山沉聲喊道:“滿倉哥。”
此時飯店裡不忙,孫滿倉正在休息,他聞聲抬起頭,當看清來人是陸海山時,他臉上發自內心的驚喜。
他快步迎了上來,說道:“哎呀!陸老弟!我這幾天就天天盼著你呢!”
孫滿倉熱情地握住陸海山的手,用力地晃了晃。
陸海山笑了笑,開門見山地說道:“滿倉哥,我今天來,就是跟你最後確認一下咱們之前約定的事。”
“明天一早,我們二大隊的第一批貨,就能送到縣裡來了。”
他稍微停頓了一下,報出了一串讓孫滿倉心跳加速的清單:“主要是活魚、山羊,還有幾頭綿羊,另外還有一些雞。”
孫滿倉激動得搓著手,在原地來回踱步:“太好了!真是太好了!”
“陸老弟,你這批貨,可真是雪中送炭,來得太是時候了!”
“你是不知道啊,現在咱們飯店的後廚都快揭不開鍋了!”
“別說肉了,就連像樣點的蔬菜都快沒了!”
“要是能有你這批食材頂上,咱們國營飯店後面的日子,可就好過多了!”
現在啊,國營飯店雖然名頭響亮,但同樣受物資短缺的困擾。
巧婦難為無米之炊,沒有食材,再大的飯店也得關門。
孫滿倉當機立斷地說道:“陸老弟,走!這事兒跟我們經理彙報!”
“你跟我來,我直接帶你去見劉經理!”
說著,他便不由分說地拉著陸海山,一路穿過走廊,來到了經理辦公室。
經理劉根生此時也不是很忙,正端著個大茶缸子,悠閒地聽著收音機。
劉根生一見是二大隊的陸海山,眼睛頓時一亮,也連忙起身握手。
當陸海山說將明天一早就會送來大批魚、羊的訊息說出來後,劉根生的反應比孫滿倉還要激動。
劉根生激動得臉都有些發紅“我的天!陸同志!真沒想到怎麼快就給我們拉貨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這可是幫了我們天大的忙啊!”
“你是不知道啊,現在到處都缺糧食缺肉,豬肉都快成稀罕物了,更別提你說的活魚和山羊肉了,那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東西啊!”
他一拍桌子,豪爽地說道:“陸同志,你放心!明天你能送來多少,我們國營飯店就收多少!”“價格絕對公道,當場驗貨,當場就把錢給你結算清楚,絕不拖欠!”
這番承諾,讓陸海山徹底放下了心。
他笑了笑,像是開玩笑似的說道:“劉經理,那可就說好了。”
“不過有件事得提前跟您說一下,那些山羊和綿羊,我們可得給您送活的過來。”
“哦?”劉根生有些好奇。
陸海山解釋道:“主要是現在這天氣太熱了,路上顛簸,這要是提前宰殺了,等送到縣裡,肉估計都得壞掉。”
“所以,只能辛苦你們飯店這邊,先幫忙養幾天,需要的時候再自己宰殺。”
劉根生聽完,當即哈哈大笑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