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準備明天一早就出發,先去縣城把住宿的事情安頓好,然後去熟悉熟悉考點環境。”
陸海山聞言,立刻介面道:“那我送你過去。”
他的語氣理所當然,彷彿這是一件早就說定了的事情,不容置喙。
沈文靜卻連忙擺手,急急地拒絕:“不用不用!真的不用麻煩你!”
她知道現在正是抗旱的關鍵時期。
整個二大隊都在陸海山的帶領下忙得熱火朝天。
她怎麼好意思因為自己的私事,去耽誤他的正事。
“現在到處都在抗旱,大家都忙得腳不沾地,我不能再給你添麻煩了。”
“我自己坐公社的班車去就行,很方便的。”
陸海山笑了笑,自信的說道:“二大隊的情況,你還不清楚?”
“滴灌的技術已經全面鋪開了,我家那口老井又能重新供水,現在隊裡的灌溉都是安排在晚上,鄉親們分組輪流進行,一切都有條不紊,井井有條。”
“我這個總指揮,偷得一日閒,去縣城跑一趟,耽誤不了任何事。”
他看著沈文靜依然有些猶豫的眼神,又加了一把火,找了個讓她無法拒絕的理由。
“再說了,這大熱天的,你看看外面,跟個火爐似的。”
“你一個人提著行李,先得走到公社車站,再擠那又悶又熱的公共汽車,晃晃悠悠到了縣城汽車站,還得再走上一段不近的路才能到一中。”
“這一路折騰下來,人都要累散架了,還怎麼有精神複習?這簡直浪費了時間了。”
陸海山描繪的場景,讓沈文靜光是想想就覺得有些發怵。
他身體微微前傾,繼續用一種輕鬆的口吻說道:“我明天正好也要去縣城談點事情,順路得很。”
“我直接牽驢車送你,從這兒出發,一路到一中校門口,省時又省力的。”
“你還能在車上眯一會兒,這叫資源合理利用,你就別有甚麼心理負擔了。”
他把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,理由充分,安排妥當。
既解決了她的實際困難,又給了她一個“順路”的臺階下。
沈文靜若是再推辭,就顯得太不近人情了。
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,望著陸海山真誠的眼睛。
終於不再堅持,輕輕地點了點頭,唇邊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渦。
“那……那就麻煩你了。”
陸海山滿意地說道:“跟我還客氣甚麼。”
事情敲定,陸海山的目光又落回到了書桌上。
桌角堆著一摞厚厚的複習資料,攤開的那本,正是英語習題冊。
上面用紅藍兩色筆做得密密麻麻,滿是筆記和標記。
旁邊還壓著幾張數學卷子,看得出來,沈文靜為了即將到來的大考,下了多少苦功。
他知道,考前的時間寶貴如金,不願再過多打擾,便站起身來。
“行,那就這麼說定了。明天早上六點,我準時在公社大門口等你。”
沈文靜也跟著站起來,點了點頭。
神情中既有感激,也有一絲因即將到來的大考而無法掩飾的緊張。
她緊緊地抿著嘴唇,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,這是一個典型的壓力訊號。
陸海山將她這副緊繃的模樣看在眼裡,忍不住笑了。
他靠在門框上,用一種輕鬆語氣說道:“考前可別把自己繃得太緊了。”
“這腦子就跟彈簧似的,壓得太狠,到時候反而彈不起來了。”
“放鬆點,才能發揮出最佳水平。”
沈文靜被他這比喻逗得微微一笑,但眉宇間的憂慮並未完全散去。
陸海山見狀,眼珠一轉,決定給她來點後世考場上流傳的“玄學秘籍”,幫她徹底放鬆一下。
“考試的時候,要是真遇到那種抓耳撓腮、百思不得其解的題,你可記住了啊,這裡面有訣竅!”
“三長一短選最短,三短一長選最長!”
“要是選項兩長兩短,那就果斷選B!”
“如果長短不一,參差不齊,那D的可能性就最大!”
他一邊說,還一邊煞有介事地比劃著。
沈文靜起初還聽得一愣一愣的,漸漸地,眼睛就瞪大了,顯然是被這套聞所未聞的“理論”給驚到了。
陸海山說得興起,繼續傳授這獨門秘籍:“實在沒轍了,就閉著眼睛蒙C!”
“我跟你說,根據不科學統計,C選項的正確率,據說比你瞎蒙A、B、D要高出那麼一點點!”
“還有啊,選擇題做完了,除非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,否則千萬別輕易改答案!”
“這人的第一感覺,往往是最準的!”
“最後一點,也是最重要的!做完那些計算量大的物理、化學大題,一定要記得回頭檢查一眼單位!”
“別辛辛苦苦把過程全算對了,結果最後忘了寫單位,那幾分丟得,比割肉還疼!”
這一套連珠炮似的“考場寶典”下來,全都是沈文靜從未聽過的歪理邪說。
卻又偏偏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奇特邏輯。
她終於忍不住,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緊接著,這笑聲就像是開啟了某個開關,一發不可收拾。
她捂著嘴,笑得前仰後合,肩膀不停地顫抖。
連日來積壓在心頭的沉重備考壓力,彷彿都在這暢快的大笑中煙消雲散了。
看著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的樣子,陸海山也跟著笑了起來。
他知道,自己的目的達到了。
笑過之後,沈文靜只覺得渾身都輕鬆了不少。
看陸海山的眼神裡,也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親近和依賴。
兩人又隨意地聊了幾句,陸海山看天色已晚,便告辭。
他站在門口又叮囑道。“早點休息,養足精神。”
“嗯。”沈文靜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之後將他送到院門口,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這才轉身回屋。
第二天一大早,天剛矇矇亮,陸海山便起了床。
他先去自家井裡打了兩桶水,把驢餵飽,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驢車的車況。
確認萬無一失後,才牽著它,不緊不慢地往公社方向走去。
眼下正值盛夏,五點多鐘,東方的天際就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
加上連日來的持續乾旱,空氣中沒有一絲水汽。
清晨本該有的薄霧和涼意,早已被蒸發得無影無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