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輝教授連連感嘆道:“高效!太高效了!”
“這機器的設計,簡直就是為了搶農時而生的!實用!太實用了!”
助理小王拿著筆記本記一邊記錄著,一邊說道:“教授,我剛才掐表算了一下,他們一臺機器的效率,至少是人工插秧的十五倍以上!而且,插秧質量還這麼高!”
馬蘭、洪明和吳磊三人,看著那些曾經被他們鄙視的“農民”。
此刻卻操控著他們聞所未聞的先進機器,心裡五味雜陳。
那點僅存的優越感,早已被碾得粉碎。
而另一邊,負責人工插秧的六個小組,也絲毫不含糊。
雖然沒有高科技武器加持,但他們有的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經驗和默契!
只見他們一個個挽起褲腿,光著腳丫,穩穩地站在水田裡。
彎腰、分秧、插苗……一連串的動作,如行雲流水,嫻熟而利落。
有人專門負責從田埂上搬運秧苗,確保秧苗充足。
有人則專心致志地負責插秧,手指翻飛,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。
整個場面,沒有人多說一句廢話,只有秧苗入泥時那細微而清脆的“噗噗”聲。
孫輝教授看著這熱火朝天的景象,心中的激動溢於言表。
他立刻轉過身,對著自己的幾個學生,下達了新的指令。
“都別愣著了!趕緊幹活!”
他指著遠處的農田,對洪明和吳磊說道:“你們兩個去田裡,詳細記錄農田水位的深度、插秧的密度、株距、行距!還有土壤的溫度!”
“每一個基礎資料,都把它記清楚了!這都是最寶貴的原始資料!”
他又看向馬蘭:“馬蘭,你負責化肥!”
“把我們帶來的那批化肥清點一下,根據咱們二大隊的實際情況,制定一個科學的施肥方案!”
最後,他的目光落在了陳曦身上說道:“陳曦,你理論知識紮實,心思也細膩。”
“等他們把基礎資料拿回來,你負責總攬全域性,根據這些資料,制定一個詳細的追肥方案。”
“記住,要精確到每一塊田,每一個時間點!”
陳曦鄭重地點點頭回答道:“好的,老師。”
孫輝頓了頓,似乎想起了甚麼,補充道:“對了,重點考慮一下,這次二大隊的秧田情況比較特殊。”
他望向不遠處的田埂,田埂上還殘留著一些黑色的灰燼。
“因為搶農時,時間太緊,他們這片地根本來不及施底肥。”
“現在田裡的那點肥力,全靠上次收完麥子後焚燒秸稈留下的草木灰撐著。”
“這點東西,對於水稻整個生長期來說,簡直是杯水車薪。”
孫輝教授像是在給陳曦講解,又像是在說給旁邊的陸海山聽。
“所以,咱們的追肥方案必須分階段、有側重。”
“插秧後5到7天,是返青期,秧苗需要快速適應新環境,紮根生長,這時候必須追一次‘返青肥’,要以氮肥為主,刺激它快點活過來。”
“等到15到20天,就進入了分櫱期,這是決定最終產量的關鍵時期。”
“咱們得追‘分櫱肥’,用尿素搭配少量鉀肥,促進它多長分枝,分枝越多,未來的稻穗就越多。”
“最後,大概在插秧後40到50天,就是孕穗期了。”
“這道‘穗肥’也省不了,需要氮鉀配合,讓稻穗長得飽滿、結實,尿素也是重要。”
孫輝教授侃侃而談,講解著水稻施肥的幾個關鍵節點。
學生們也一邊記錄,就連蔣萬川他們,也湊過來豎著耳朵聽,感覺像是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。
然而,話鋒一轉,孫輝教授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為難的神色。
他看向陸海山,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:“海山同志,道理是這麼個道理,但……我們這次來得匆忙,學校那邊能調撥的化肥也有限。”
“帶來的這些,主要還是為了做試驗研究,數量嘛……”
他沒有把話說死,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。
這點化肥,撒到二大隊這上千畝水田裡,怕是連個水花都見不著。
想讓所有田都享受到化肥的“優待”,是絕無可能的。
陸海山聞言,臉上沒有絲毫意外,反而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。
他當然聽懂了孫教授的言外之意。
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,乾脆利落地答道:“孫教授,我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“好鋼要用在刀刃上,化肥這麼金貴的東西,自然不能撒胡椒麵。”
隨後陸海山伸手指了指不遠處地勢平坦、水源充足、土壤看起來也最為肥沃的幾畝地。
他對孫輝說道:“我的想法是這樣的。”
“咱們就選那幾畝最好的地,作為‘試驗田’。”
“把帶來的化肥,按照您剛才說的科學方案,集中施在這幾畝試驗田上。”
“我們要讓大家夥兒親眼看看,科學種田到底能有多大威力!”
陸海山話音一轉,繼續道:“至於其他的大部分田地……”
“也不能讓它們餓著肚子。我們二大隊雖然缺化肥,但農家肥還是管夠的!”
他看向孫輝,眼睛裡充滿了求知慾:“孫教授,您剛才說返青肥主要是氮肥,分櫱肥和穗肥需要氮鉀配合。”
“我雖然懂得不多,但也知道些土法子。”
“咱們大隊廁所糞坑裡那些漚熟發酵的金汁,不就是頂好的氮肥嗎?”
“還有那些燒過的野草、秸稈攢下來的灰,只要存放得當,不讓雨水淋了,就是上好的鉀肥。”
“所以,我想請您和您的團隊再幫我們一個忙。”
陸海山的態度極為誠懇道:“能不能也給我們這些用農家肥的地,制定一個科學的追肥比例和方案?”
“比如,一畝地在返青期,大概需要潑多少擔糞水?”
“在分櫱期,又該撒多少斤草木灰?”
“我們按照您的指導來,雖然效果肯定比不上化肥,但總比我們以前瞎搞要強得多!”
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,既解決了化肥不足的窘境,又最大化地利用了現有資源,還順帶向專家請教了更深層次的農業技術。
話音落下,大家皆驚。
那些學生,此刻看陸海山的眼神都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