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可是國內頂級的農業專家啊!
竟然給自己一個大老粗鞠躬道歉?
蔣萬川連忙上前扶住孫輝,連連擺手:“孫教授,使不得!使不得啊!您這是折煞我們了!”
孫輝卻堅持把躬鞠完,然後直起身,再次板起臉,對著馬蘭三人說道:“還愣著幹甚麼!”
“過來!給蔣隊長,給二大隊的所有幹部,道歉!”
三人哪敢違抗,只能耷拉著腦袋,走到蔣萬川他們面前。
幾人蚊子哼哼似的,不情不願地說了聲“對不起”。
緊接著,孫輝教授又當著所有人的面,宣佈道:“從今天起,你們三個就是二大隊的一員!”“二大隊怎麼安排工作,你們就怎麼做!聽到了沒有!”
“聽……聽到了。”三人有氣無力地應道。
孫輝教授滿意地點了點頭,“好!”
隨即他大手一揮,直接給他們安排了任務:“那現在,你們三個,就跟著村民們,下田!插秧!”
“啊?!”
馬蘭猛地抬起頭,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。
讓她下田插秧?讓她像那些泥腿子一樣,彎著腰,把腿泡在冰冷的泥水裡?
她臉上寫滿了抗拒和不情願。
可當她接觸到孫輝教授那嚴肅目光時,所有反抗的話,又都硬生生被她嚥了回去。
她不敢再多說一個字,只能用眼角的餘光,狠狠地瞥了一眼旁邊毫髮無損的陳曦。
心裡暗暗嘀咕:真是走了狗屎運!不但沒挨批評,還不用下田受罪!
眼看這三個養尊處優的城裡娃就要被趕鴨子上架。
陸海山再次站了出來,笑著打圓場。
他走到孫輝身邊,說道:“孫教授,您消消氣。”
“國家培養一個大學生不容易,讓他們幹這些體力活,實在是有點大材小用了。”
他頓了頓,提出了一個更合理的建議:“我看,不如還是讓他們發揮專業特長吧。”
“田裡的體力活,有我們就夠了。”
“就讓他們負責記錄這次插秧後,秧苗的各項生長資料。”
“比如返青時間、分櫱情況,還有土壤的溫度、溼度變化等等。”
“這些第一手的資料,對我們,對學校,不都是更寶貴的財富嗎?”
他接著補充道:“另外,之前江州農大支援我們的那批化肥,也一直沒敢亂用。”
“正好,也請三位同學幫忙,根據我們的土壤情況和水稻的生長週期,科學地規劃一下施用的時間、劑量和方法。”
陸海山這番話,說得有理有據。
既給了孫輝教授臺階下,也給了馬蘭三人一個體面的任務,避免了矛盾的進一步激化。
孫輝教授何等精明,立刻就明白了陸海山的好意。
他讚許地點了點頭,順著臺階就下來了。
他走到孫輝身邊,說道:“嗯,海山同志說得有道理。”
“那你們就按海山的安排辦!這件事,你們三個必須給我辦得漂漂亮亮的!”
“要是再出甚麼么蛾子,就自己捲鋪蓋回學校!”
“是,老師。”
洪明和吳磊感激地看了陸海山一眼,心裡都鬆了一口氣。
而馬蘭,雖然臉上依舊是一副不爽的表情。
但心裡也明白,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。
只能悶著頭,開始和大家一起忙活了起來。
這一場風波,算是平息了。
很快,在蔣萬川的大喇叭號召下,二大隊各家各戶的代表,都集中到了大隊部的院子裡。
這次,沒有人敢怠慢。
以張志剛為首的那幾個刺頭,這次也學乖了,老老實實地站在人群裡,連個屁都不敢放。
上次小麥絕收的教訓,實在是太深刻了!
那可是活生生的口糧被糟蹋了,那滋味,誰試誰知道。
這次要是再敢馬虎,那可就真完蛋了。
胡琴和林家的人,也都來了。
特別是胡琴,自從丈夫張志東被抓進去之後,她在村裡的地位一落千丈。
現在,她把所有的希望,都寄託在了劉大柱的身上。
她比誰都清楚,要想在二大隊過上好日子,就必須緊緊抱住劉大柱這兩條大腿。
所以,她今天來得比誰都早。
一到場,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,就跟長了鉤子似的,一個勁兒地往劉大柱身上瞟。
劉大柱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。
礙於人多眼雜,他只能目不斜視,假裝沒看見。
可胡琴卻毫不在意。
她反而把頭揚得高高的,胸脯挺得直直的。
那副神態,彷彿她的丈夫不是那個正在牢房裡的張志東。
而是眼前這個跟著陸海山混的風生水起的劉大柱。
眼看人已到齊,蔣萬川這邊站到臺上,開始分配今天的工作。
他聲音洪亮地喊道:“同志們!鄉親們!”
“咱們今年的春耕,跟往年不一樣!我看大家也看到這個插秧機作用了!”
他指著那六臺插秧機,大聲說道:“今天,咱們就把所有人,分成十二個小組!”
“其中六個小組,由咱們民兵連的同志帶隊,負責操作插秧機!”
“另外六個小組,由我和李大勇帶隊,暫時先進行人工插秧!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這邊完成自己地塊的任務後,就去支援人工小組!”
“咱們的目標,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,把這幾百畝地,全都插滿!聽明白了沒有!”
“明白!”
“明白!”
現在沒有人有意見了,經過哪次教訓後。
隨後整個二大隊,瞬間就變成了一個高速運轉的巨大工地!
負責操作插秧機的那六個小組,他們推著機器,昂首挺胸地走進分配好的水田裡。
只見他們穩穩地扶住把手,眼睛留意著前方的秧苗盤,腳下不疾不徐地穩步前行。
那機器隨著他們的推進,將一株株翠綠的秧苗,透過精巧的卡槽,均勻而精準地插進泥土裡。
間距規整得像用尺子量過一樣,深淺也保持著驚人的一致。
最關鍵的是,整個過程,操作者幾乎不用彎腰弓背!
他們的動作看起來異常輕鬆寫意,就像是在田裡悠閒地散步。
不到一個小時的功夫,一大片水田,就已經被插得整整齊齊。
那一行行、一列列筆直的秧苗,在陽光下隨風搖曳,看著就讓人心裡舒坦,格外清爽。
站在田埂上的孫輝教授和他的學生們。
看著眼前這幅極具顛覆性的勞動場面,一個個都驚得合不攏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