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!
星辰塔竟然直接被彈飛,化作一道白芒縮回了墨羽體內。
清冷孤傲的月輝瞬間傾灑而下,照亮了整個虛空。
那老者,也就是蒼月的虛影見狀,乾癟的老臉瞬間漲紅,放聲大笑。
“哈哈哈!”
“月神!偉大的月神聽到了我的呼喚!”
“罪人們!迎接月神的審判吧!”
他瘋狂地揮動手中權杖,試圖引導那股月華之力轟殺墨羽。
然而,揮了一下,沒反應。
又揮了一下,還是沒反應。
蒼月臉上的狂笑僵住了。
他驚恐地發現,那根月桂神枝竟然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了!
不止是神枝失控,天空中那輪巨大刺目的圓月,竟也似失去了力量來源,迅速黯淡了下去。
“怎麼……怎麼可能?!”
蒼月驚撥出聲。
墨羽冷笑一聲。
管你甚麼花招,老子先弄死你這條老狗再說。
他剛準備調動體內魔氣下殺手。
半空中懸浮的那截月桂神枝驟然綻出奪目銀華,枝身收束、凝鍊,竟在剎那間化作了一支修長的銀色小箭。
小箭輕盈地飄落而下,懸浮在了墨羽的胸前。
蒼月大張著嘴,瞪圓了老眼,彷彿見鬼了一般。
黛泠綰依舊寸步不讓地護在墨羽身前,警惕地盯著那枚來歷不明的銀色光箭。
唯有墨羽眼神變得極其古怪。
之前他就莫名感覺這箭親近。
而現在,那種感覺更強烈了。
就好像……它屬於自己。
有沒有一種可能……
墨羽暗自嘀咕。
這位月神帝,看上自己了?
想要包養他?
這麼想著,他毫不猶豫地探出大手。
在眾人震駭的目光之下,五指一合,將那支銀色小箭攥入掌心。
嗖!
箭矢沒有絲毫抗拒,化作一道銀芒,直接從墨羽掌心沒入,鑽進了他的身體深處。
蒼月愣在原地,眼裡滿是不可思議,口中喃喃失聲。
“竟然獲得了月神的認可……”
“甚至連信仰都不曾有過……”
墨羽沒有理會他。
左手虛握,磅礴仙力奔湧而出,凝作一張瑩白如玉的長弓。
右手搭上弓弦,緩緩拉開。
嗡——
那支銀色小箭自動浮現於弓弦之上,箭尖朝前,銀芒流淌。
一股精純至極、霸道無匹的太陰之力,在箭尖瘋狂匯聚。
周遭虛空的溫度驟降。
黛泠綰站在一旁,貓耳猛地一抖,忍不住嚥了口唾沫。
即便是她這等仙尊強者,在這股太陰寒氣下,竟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陣寒意。
箭尖,遙遙鎖定了遠處的蒼月殘魂。
蒼月愣了一瞬。
竟不躲不避,眼中驚訝褪去,逐漸變得無比虔誠與狂熱。
他猛地張開雙臂。
“神使!”
“送我一程吧!”
“讓我去見偉大的月神,讓我與神的光輝融為一體,成為神的一部分吧!”
墨羽:……
他嘴角微微抽搐。
神使?
這老逼登是有多魔怔?
自己拿了他家神的寶貝,他反而求著自己弄死他?
就在墨羽猶豫要不要滿足他這變態的要求時。
虛空驟然泛起一陣漣漪,清冷、孤高、宛若霜雪般的帝威轟然降臨。
厲羲和憑空出現在墨羽身前,將他護在身後,鳳眸微凜,冷冷喝問。
“蒼月,發生了何事?”
墨羽見狀,順勢散去了手中的仙力長弓,銀箭也隨之隱沒體內。
他倒也不奇怪自家娘子認識這老頭。
之前幽瀾就提過,厲羲和曾與一位仙尊九層有過約定,這才一直沒管玄螭城的烏煙瘴氣。
說的顯然就是眼前這老傢伙。
蒼月看著突然降臨的厲羲和,頓時知曉了,這青年是她的人。
他收起了狂熱,渾濁的雙眼中透出一抹釋然,聲音漸漸空靈。
“我的任務,完成了。”
“月神……是存在的。”
“縱然無盡歲月以來,祂不曾垂眸看我哪怕一眼……”
蒼月老臉揚起,望著虛空中那輪明月,兩行濁淚無聲滑落乾枯的面頰。
“但月神的信物保住了,也遇見了值得傳承的人。”
“他雖然不信仰月神……”
“但這,是神的選擇。”
話音落下,蒼月的身軀開始寸寸崩解,化作漫天純粹至極的太陰之力。
盡數湧入了墨羽的體內,準確地說,是湧入了那支銀色小箭之中。
墨羽聽得一頭霧水。
但吸收了這股力量後,他能明顯感覺到,體內那支箭的威能,又暴漲了一大截。
厲羲和秀眉緊蹙,偏過頭,看向墨羽身側的貓娘。
“剛剛究竟發生了甚麼?”
黛泠綰不敢怠慢,將方才的驚險經過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。
厲羲和聽罷,微微點頭。
墨羽上前一步,攬住她的纖腰,鼻尖縈繞著她身上那股好聞的幽香,輕聲問。
“娘子,那老頭到底是誰?”
厲羲和並未推開他的手,任由他摟著,輕聲解釋。
“他是蒼月天狼一族的大長老。”
“當年魂族禍亂妖界,他因為有月神的庇護,並未被魂族操縱。”
“為了對抗魂族,他選擇站到了我們這邊。”
“後來蒼月天狼被擊潰,全族覆滅。”
“他則找我借了這玄螭城,以一城之脈佈下大陣,配合月神的力量,想強行磨滅月桂神枝上的魂帝汙染。”
她頓了頓,嘆息一聲。
“但仙帝的手段哪有那麼容易對付?”
“萬年之前,他將自身性命盡數獻祭,徹底完成了法陣。”
“按他的推算,萬年光陰恰好能將那殘餘邪力磨滅殆盡。”
“現在看來,中途出了點意外。”
“所幸最終……算是了結了。”
黛泠綰聽完,貓耳疑惑地抖了抖。
“他全族覆滅……竟然不想著為蒼月天狼一族報仇?”
墨羽聳了聳肩,隨口吐槽。
“那一看就是個狂信徒。”
“家族哪有信仰重要?”
黛泠綰只覺脊背一陣發涼,貓尾都不安地捲了起來。
果然,還是沒有信仰好。
“等等……”
就在這時,一直癱在地上的幽瀾妖君,忽然劇烈地掙扎著爬了起來。
他雙目空洞無神,彷彿被抽乾了靈魂,嘴裡如發瘋般喃喃自語。
“前輩說……魂帝汙染……”
“月桂神枝……一直是被魂帝汙染的?!”
墨羽看著他那副心如死灰、生無可戀的慘狀,頗有幾分好奇。
厲羲和冷眼瞥了他一眼,沒有說話。
該解釋的她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。
躲在墨羽背後的彩澪,紫眸微閃,突然出聲問道。
“你……是不是聽到了‘月神’的指令,這才動手的?”
幽瀾沒有回答。
但他那徹底崩潰、五官扭曲的神情,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他一直以為自己在聆聽神諭,在為月神盡忠。
殊不知,蠱惑他、驅使他殘害同僚的,竟是汙染了聖物的魂族仙帝。
信仰的崩塌,比殺了他還要痛苦萬倍。
幽瀾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轉向墨羽,腦袋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城主大人!”
“屬下知罪!”
“受魂族邪祟蠱惑,險些釀成彌天大禍,誤了大事!”
“屬下萬死難辭其咎,甘願受一切嚴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