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羽也終於直觀地看到了這星魂散的藥效。
那些服下藥的妖修。
有的極度亢奮，雙眼通紅，如瘋魔般在原地狂舞怒吼。
有的神志不清，癱軟在地，露出詭異的痴笑。
甚至還有幾頭體型龐大的妖獸當眾以肉身展開了大戰。
他不由得微微蹙眉。
這時，前方不遠處。
一頭體型如山的老象吸引了墨羽的注意。
這頭老象修為停滯在天仙多年，氣血乾枯，壽元將盡，已算是半截入土了。
只見它用顫巍巍的象鼻，從地上捲起一丁點星魂散，深吸入體內。
緊接著，老象身軀猛地一抽。
轟隆！
直接砸在地上，暴斃而亡。
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。
周圍那些原本還在各玩各的妖獸。
無論是正在發瘋的，還是正在大戰的。
全部停下了動作。
所有妖獸雙眼血紅，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，瘋狂地朝著那頭老象的屍體撲了過去。
撕咬！吞噬！搶奪！
為了爭奪一口混著毒的象肉，他們甚至直接對身邊的同伴大打出手。
怒吼聲、撕裂聲不絕於耳。
在這瘋狂的爭奪中，很快便有實力較弱的妖獸被打死。
而那新死去的妖獸屍體，再次散發出異香，引得更多的妖獸加入這場血腥的盛宴，再次被分食。
就這樣，妖獸開始成片成片的死亡。
戰鬥波及範圍越來越廣。
整個吞雲窟的大廳都開始劇烈震動起來，碎石簌簌落下。
也多虧這洞窟四周有陣法加固，否則這等規模的混戰，早便將此地徹底毀了。
“這幫畜生！”
黛泠綰看得暴怒。
仙尊威壓傾瀉而出，試圖震懾住這群失去理智的瘋妖。
然而，那些妖獸雖然被壓得趴在地上無法動彈，但那猩紅的眸子中卻沒有絲毫恐懼。
他們死死盯著黛泠綰，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，瘋狂地掙扎著，絲毫不顧及骨骼斷裂的聲響。
似乎想要將這個阻止他們享用美食的仙尊也一起撕碎吞噬。
墨羽看著面前這一片宛若煉獄修羅場的血腥狼藉。
饒是他心性堅定，也不禁感到一陣反胃。
“這……究竟是怎麼回事？”
一旁的寒澤妖君面色也是有些發白，連忙解釋道。
“城主大人……屬下以前曾看過我蛇族對這星魂散的報告。”
“眼前這般慘狀，被稱作星魂盛宴。”
“因為這星魂散的藥力及其持久，會長期殘留在妖修的血液之中。”
“一旦服藥者死亡，其血肉便會化作新的星魂散。”
“從而引發其他妖修的瘋狂分食。”
“而在這分食的過程中，一旦再有妖死……”
“這血腥的盛宴便會一直重複、擴大，如同瘟疫一般蔓延。”
“這星魂盛宴極為少見，卻沒想到，今日居然恰巧被我們給碰上了……”
“也不知……該說我們運氣好還是不好。”
墨羽強壓下心頭的厭惡，眸光愈發冷冽，沉聲問道。
“城內有多少人沾染過這東西？”
寒澤妖君思索了片刻，小心翼翼地回道。
“回城主大人，高階修士很少有沾染此物的。”
“但這玄螭城內最不缺的便是那些處於底層的低階妖修。”
“他們服用的……倒是不在少數。”
“粗略估計……一成左右吧。”
即便只有一成，那也是一個極其恐怖的數字。
黛泠綰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而且……殿下。”
“此地既然不見高層坐鎮，說明這吞雲窟極有可能只是冰山一角。
“這背後隱藏的勢力，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龐大。”
寒澤妖君補充道。
“城主大人，這星魂散雖然聽著嚇人，吃相也不體面。”
“但除了偶爾會發生這種極小機率的暴斃事件外，它對修士平日裡的修煉其實影響甚微。”
“甚至因為其致幻與成癮的效果，還能在一定程度上麻痺那些底層妖修的痛苦，減少城內的暴亂。”
“所以這麼多年來，城內從上到下，也並未加以強行遏制。”
“就連我們蛇族內部，也並未怎麼約束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墨羽打斷了他。
“正因如此，才更說明問題！”
“他們耗費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，甚至不惜將龐大的利潤分給你們三大家族換取庇護。”
“這天下哪有這等只做虧本買賣的善人？”
“這星魂散……絕對沒表面上那麼簡單！”
說罷，他腦中靈光一閃。
等等！
自己好像還有一門神通！
他手一招，從一旁一個死去的妖修懷裡，隔空攝來一瓶還未拆封的星魂散。
溯源神鑑。
此門神通消耗恐怖，平時極少用到。
其效果逆天，可從任何成品之中，反向推演出其配方與煉製過程。
金光在墨羽眼底流轉。
無數原本雜亂無章的藥理資訊，在神通的作用下，如抽絲剝繭般在他腦海中迅速重組。
隨著推演的深入，他越看越心驚，眉頭不由得緊緊蹙起。
“魂族？”
黛泠綰一愣。
“甚麼意思？”
“殿下怎會突然提起……”
話音未落。
嗤！
墨羽手中的那瓶星魂散忽然詭異地自燃起來，化作一縷森白的煙霧，消散在空氣中。
黛泠綰大驚失色，如臨大敵。
“這……”
“這藥粉上竟被人種下了印記？！”
“殿下剛剛必然是不經意間觸發了某種識別機制，抹去了那道印記，從而引得此物自毀。”
她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糟了！”
“印記被毀，那幕後之人定已察覺到了此地的變故！”
“殿下……您剛剛究竟對這藥粉做了甚麼？”
墨羽卻出奇地冷靜。
“只是稍稍研究了一下這星魂散的具體成分罷了。”
“我發現，這其中有一味至關重要的核心藥引。”
“竟是源自於……魂族的靈魂。”
“魂族？！”
黛泠綰瞳孔劇震，貓耳猛地豎立起來。
“怎麼可能？！”
作為高官，她自然也聽聞過魂族所為，接連攻破了人族好幾個大界。
他們居然已經悄無聲息地伸到了堃淪妖界的玄螭城？！
“不行！”
黛泠綰神色凝重到了極點。
“此事事關重大！”
“我必須立刻將此事上報陛下！”
墨羽微微點頭。
“去吧。”
隨後，他轉身看向寒澤妖君，厲聲吩咐。
“寒澤，你立刻帶人去將之前我們探查過的那幾個星魂散煉製據點全部搗毀！一個活口不留！”
“同時，以城主府的名義，下達全城禁令！”
“自今日起，玄螭城內任何地方，皆不得再售賣、私藏、吸食星魂散！”
“一旦發現，殺無赦！”
“將市面上所有能找到的星魂散全部收繳銷燬！”
“另外，再派人出城去查探，看看他們在城外還有沒有秘密據點！”
“是……”
話落，寒澤妖君面露難色。
“不過……城主大人……”
“屬下這剛投誠過來，還沒來得及回族內跟老祖稟報……效忠大人的事呢。”
墨羽隨意道。
“無妨，通知青秋去便可。”
“是！”
寒澤妖君連忙衝了出去。
待到場中只剩下墨羽和黛泠綰兩人。
黛泠綰平復了一下心緒，似乎想到了甚麼，看向墨羽問道。
“殿下……您可知這毒，究竟有何效果？”
墨羽看著那些被鎮壓卻依舊暴戾的妖獸，緩緩吐出四個字。
“操縱靈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