蒼燼塵猛地抬起頭，死死盯著墨羽。
作為心魔，他本性狡詐、陰暗、自私。
在被收入人皇幡後，更是經歷了無數怨魂的撕咬與同化，雖然表面臣服，但內心深處依舊保留著那份桀驁。
可如今，這位神秘莫測、強大到令人絕望的主人，竟親口許諾，要幫他完成這唯一的執念。
若是他……若是他真能做到……
黑色狼魂匍匐在地。
“主人……”
“若主人真能助我復仇，斬殺那個毒婦……”
“蒼燼塵願永生永世，做主人幡下一條忠犬！為您撕咬一切來犯之敵！哪怕魂飛魄散，亦在所不辭！！”
墨羽斜睨了他一眼，淡淡道。
“少廢話，講重點。”
蒼燼塵那團漆黑的魂體劇烈波動了幾下，似乎在極力壓抑著那翻湧而出的滔天恨意。
良久，他才擠出嘶啞的聲音。
“那個毒婦……名為厲羲和。”
提到這個名字，蒼燼塵原本扭曲的魂體竟詭異地安靜下來。
一抹病態的痴迷神色，浮現在那張模糊的狼頭之上。
愛與恨，往往只在一念之間，而對於他來說，這兩者早已融為一體。
“她是白虎一族的長公主，血脈尊貴至極……容顏，更是令天地失色。”
“她是妖域公認的第一美人，姿容絕世，風華無雙。”
“那時候，我蒼月天狼一族與白虎一族世代交好，兩族疆域比鄰，我與她……算是真正意義上的青梅竹馬。”
“所有人都在傳，天狼配白虎，乃是天作之合。我亦深信不疑。”
“我們從小一起長大，青梅竹馬，兩小無猜。”
“我陪她練劍，哪怕被她誤傷也笑著說沒事；陪她闖蕩禁地，為她擋下致命的妖獸……哪怕她想要天上的星星，我都會想方設法去摘下來捧到她面前。”
“那時候……我們關係很好。”
“呵。”
聽到這裡，墨羽忍不住嗤笑一聲，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憶往昔。
“是你以為的關係很好吧？”
蒼燼塵的聲音戛然而止，魂體僵硬在半空。
墨羽把玩著手中魂幡，眼神玩味，像是在看一個小丑。
“看來是我猜對了。”
雪玥兒也是點頭。
若兩情相悅，斷不會只有一方在卑微付出，更不會在言語間只聽得見一人的痴纏。
“我……”
蒼燼塵張了張嘴，魂體劇烈波動起來，最終化作一聲充滿苦澀與怨毒的長嘆。
“主人……真是一針見血。”
“是我蠢……是我瞎了眼！”
聲音陡然變得淒厲，透著濃濃的血腥氣。
“我從未看透她眼底藏著的野心，也從未想過，她對我的每一次展顏一笑，背後都在計算著如何將我連皮帶骨地吞下。”
“就在我們大婚的前一天……”
黑霧瘋狂湧動，化作一張猙獰咆哮的鬼臉。
“她親手刺穿了我的胸膛，取走了我的妖丹，抽乾了我的精血！”
“不僅如此，在那之後，她還將蒼月天狼一族……屠戮殆盡！”
“她踩著我的屍骨，踩著我全族的鮮血，登上了女帝的寶座，控制了整個堃淪仙界，號……羲和女帝。”
寢殿內一片死寂。
雪玥兒聽得俏臉煞白。
不喜歡的人殺了也就罷了，竟連歷來交好的一族都全部滅絕，這女人的心腸，究竟是何物做的？
“哇哦……”
桃夭夭那唯恐天下不亂的聲音在墨羽腦海中響起，帶著幾分興奮。
“夫君，這女帝好生厲害呀！心狠手辣，殺伐果斷，若是放在話本里，定是個讓人生畏的大反派呢。”
“就是不知，她是不是傳說中那種……能讓夫君欲罷不能的白虎呢？”
“不是，別多想。”
墨羽沒好氣地回了一句，打斷了她越來越不對勁的聯想。
他看向蒼燼塵，神色依舊平靜。
“煽情環節結束，說點實際的。”
“她實力如何？”
這是一個很關鍵的問題。
能橫掃一個仙界，統御萬妖，這女人的實力絕對不容小覷。
蒼燼塵聞言，眼中的怨毒稍退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與恐懼。
他緩緩搖頭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死得太早，殘魂躲在下界苟延殘喘，根本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歲月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沉重。
“當初我蒼月天狼一族，族內也是有數位仙尊強者坐鎮的！可即便如此，依舊被她所覆滅。”
“能做到這一點，她的實力也絕對達到了那個層次的頂峰。”
“或許……是仙尊巔峰吧。”
說到這裡，蒼燼塵似乎是為了自我安慰，又急忙補充道。
“若是到了仙帝境……那我這縷殘魂，根本不可能苟活至今，早在她證道的那一刻，就會被天地法則抹去。”
“所以，她絕對還沒到仙帝境！”
“仙尊巔峰……”
雪玥兒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。
她來自上界，自然比墨羽更清楚這兩個字代表著甚麼。
仙人九境，一步一登天。
仙尊，那已經是屹立在仙道盡頭的巨擘，是真正的一方霸主，距離那至高無上的仙帝之境，也僅有一步之遙！
這等存在，哪怕只是吹一口氣，都能讓現在的他們灰飛煙滅無數次！
“羽兒……這……”
雪玥兒美眸中滿是擔憂，看向墨羽。
惹上這樣一尊恐怖的大敵，任誰都會感到絕望。
然而，墨羽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預料。
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，臉上不僅沒有絲毫懼色，反而露出了一抹饒有興致的笑意。
“仙尊巔峰麼……”
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“聽起來像是仙帝下面的一個境界，也不算太離譜。”
不算……太離譜？
蒼燼塵聽得魂體一陣搖曳，差點沒維持住形態。
主人這是無知者無畏，還是真的有這般底氣？那可是仙尊啊！
“行了，我知道了。”
墨羽不想再聽這隻敗犬繼續散播焦慮，隨手一揮，人皇幡獵獵作響，瞬間產生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。
“回去待著吧，好好養魂。”
“不出意外的話，我和那位羲和女帝，很快就會見面的。”
蒼燼塵甚至來不及再說甚麼，便被重新捲入了那漆黑的幡面之中。
寢殿內恢復了安靜。
雪玥兒卻再也無法保持平靜。
“羽兒……你當真要幫他復仇？”
“那羲和女帝……可是仙尊啊！”
“你與這狼魂不過是主僕之名，更何況他曾是你的敵人，何必為了他去招惹這等存在？”
墨羽聞言，卻只是輕笑一聲，將她方才剝好的那顆雪櫻果從她指間取過，放入自己口中，細細品味。
雪玥兒被他這悠閒的舉動弄得一怔，心頭的焦急更甚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何時說過要幫他報仇了？”
墨羽玩味一笑。
“我說的是，幫他搞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