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試圖看清那人的面貌,可無論如何努力,那人的臉龐始終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,無法窺見。
她索性不再強求,將目光投向腳下的土地,瞳中幽光更盛,眼前的光影回溯得更加迅猛。
畫面飛速閃爍,最終定格在近二十年前。
一個溫柔的女聲在耳畔響起。
“孩子,可願加入我天玄聖地,踏上修仙之路?”
緊接著,是一個清脆的童音。
“願意,我願意!”
畫面再次向前追溯,周遭的景象化作一片火海,哭喊聲、求救聲不絕於耳。
一個蒼老而焦急的聲音,伴隨著烈火噼啪作響,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。
“小羽,你乖乖藏在這,千萬別出去……”
聽到這個稱呼,她才徹底放下心來。
是他,墨羽。
他確實還活著,而且他身上的氣運依舊在庇護著他。
巨大的心神消耗讓她一陣眩暈,身形微晃。
“小姐!”
身後的侍女眼疾手快,連忙上前一步攙扶住她,觸手之處,竟是一片冰涼。
墨家小姐借力穩住身形,輕輕擺了擺手,示意自己無礙,只是那張絕美的臉龐上,蒼白得近乎透明。
“小姐,您這又是何苦……”
侍女滿眼心疼,忍不住低聲勸道。
“您究竟看到了甚麼?說句逾越的話,我在墨家這麼多年,都從未聽說過咱們墨家在此處還有一處祖地。”
“沒甚麼。”
墨家小姐輕輕搖了搖頭,推開侍女的手,聲音虛弱。
“你在這兒守著,不要讓任何人靠近,我進去看看。”
侍女張了張嘴,心中雖有萬般困惑,卻也不敢違逆,只能低頭應下。
她看著自家小姐孤身走向那座破敗祖祠的背影,只覺得她今日愈發奇怪了。
……
另一邊,雪玥兒的寢殿內。
殿內的氣氛與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,暖爐薰香,旖旎橫生。
雪玥兒側坐在床榻邊,褪去了宮主的威嚴,此時的她更像是一個溫柔的鄰家姐姐。
如蔥削般的指尖輕輕捻起一顆宛如紅寶石般的靈果。
那果子上還掛著未乾的露珠,襯得她那雙手愈發白皙嬌嫩。
“羽兒,來,嚐嚐這個。”
“這是冰極宮的特產,雪櫻果,很好吃的。”
墨羽很配合地張開嘴,將那顆靈果含入口中。
果肉入口即化,一股清甜中帶著絲絲冰涼的靈氣瞬間在唇齒間爆開,順著喉嚨滑入腹中,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。
這種被絕世仙子親自餵食的感覺,確實……有些讓人上癮。
墨羽愜意地眯了眯眼,正欲調侃這位好姐姐幾句,識海深處卻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悸動。
一股焦灼的情緒透過與人皇幡的聯絡,傳遞到他的腦海。
墨羽抬手示意雪玥兒稍等片刻。
他反手一翻,一杆冒著庫庫黑氣、散發著浩然正氣的古老幡旗便出現在掌中。
隨著他心念一動,一道漆黑的流光從幡面中射出,在房間內化作一頭半透明的黑色狼魂。
那狼魂一出現,便在房間裡驚慌失措地四處亂竄,彷彿身後有甚麼大恐怖。
“這是……”
雪玥兒清麗的玉顏上浮現一抹驚訝。
對於墨羽手持這等看似邪兵的萬魂幡,她雖知曉,卻從未細問。
只是這幡中竟鎮壓著如此凝實的魂體,而且……這氣息,分明是其他修士的心魔!
墨羽從床上起身,看著那隻到處亂撞的黑色狼魂,眉頭微挑。
“安分點,再亂跑,信不信我直接把你煉化了?”
那亂竄的狼魂身形一滯,瞬間懸停在墨羽面前,黑色的魂體劇烈波動,顯露出極度的恐懼與不安。
“主人!她來了!她來了!”
她?誰?
墨羽腦門上冒出一個問號。
他隨口問道。
“你仇人?還是那個在你背後捅刀子,踩著你屍骨上位的青梅?”
此言一出,蒼燼塵的心魔整個魂體都凝固了。
他劇烈地顫抖起來,傳出的意念滿是駭然。
主人……主人怎麼會連這個都知道?
但旋即,他又釋然了。
是了,主人連自己來自仙界的事情都能一眼看穿,知道這些秘辛似乎也不足為奇。
“是!就是她!厲羲和!”
“我就算是化成灰,就算是魂飛魄散,也絕不會認錯她的氣息!”
“我能感覺得到……她就在下界!距離我很近……很近!”
厲羲和……
墨羽來了興趣,眸光微動。
“你能感知到她?”
“隔著這麼遠,憑你的殘魂狀態?”
蒼燼塵立刻解釋道。
“這是我蒼月天狼一族的血脈秘法!只要取對方一滴精血,便能在靈魂層面烙下對方的烙印,感知到她的方位與距離。”
“當初……當初我和她訂婚時,我視她為摯愛,為了表示互不相負,便設下了這道秘法,想以此證明我對她絕無二心。”
“後來我奪舍重生,這個能力也保留了下來。”
這秘法也……
這不是等於往自己靈魂上紋對方名字嗎?
墨羽心中暗歎,果然,舔狗不得好死。
接著,他又問出一個關鍵問題。
“那她能感知到你嗎?”
“絕對不能!”
蒼燼塵回答得無比篤定。
“這秘法是單向的,當年她心高氣傲,拒絕了我的精血,而且這是我族獨門秘術,她絕無可能自行施展!”
“況且……在她眼中,真正的蒼燼塵早就死了,我又只是一縷心魔殘魂,氣息大變,她絕無可能察覺。”
“否則……否則我早就死過千百回了!”
說到這,他的聲音低落下來。
他早該想到。
從她拒絕交換精血的那一刻起,他就該明白,她從未真正愛過自己。
若是早點看清那個女人的真面目,或許家族就不會覆滅,自己也不會落得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場。
雪玥兒靜靜地坐在一旁,驚訝於兩人的對話。
她能聽出,這狼魂也來自仙界。
她沒有打擾,只是默默地剝開一顆雪櫻果,靜靜等候。
良久,墨羽微微頷首,開口道。
“說出你的故事。”
“雖說我們曾經是敵人,但既然你入了我的人皇幡,那便是我的財產。”
“你的皆是我的,仇人也是,我日後自會替你搞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