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羽確實有些驚訝。
驚訝於雪玥兒居然直接就把這事告訴了自己。
驚訝一瞬即逝，他溫和一笑。
“沒想到玥兒已經獲得了此仙火，那便恭喜了。”
雪玥兒指尖的仙火微微一晃。
她準備好的所有說辭，在這一刻都顯得多餘。
她抬起那雙冰藍色的美眸，凝視著墨羽，眼底寫滿了不解。
“墨公子……一點都不覺得惋惜嗎？”
這可是仙火，修真界億萬修士夢寐以求的至寶，錯過了，或許此生便再無機會。
“為甚麼要惋惜？”墨羽笑著反問，“仙火罷了，機緣本就是有緣者得之，既然玥兒得到了，那便是玥兒的緣分。”
“況且，日後去了仙界，總能尋到更好的。”
雪玥兒聞言，不由得輕笑出聲，那笑聲如環佩輕叮，悅耳動聽。
“也是。”
“以墨公子的天資，將來到了仙界，獲得更好的仙火，定是不在話下。”
她話雖如此說，卻依舊為墨羽感覺惋惜。
仙火是何等珍稀，即便在仙界，也非尋常仙人所能染指。
大部分人，錯過了一次，便是永久的失之交臂。
她徹底放鬆下來，玉手支著香腮，望著墨羽。
寬大的素白雲袖滑落，露出一截皓腕，在燈火下瑩潤生光，潔白得彷彿上好的羊脂美玉。
兩人從修行感悟到風土人情，竟是越聊越投機，頗有種相見恨晚之感。
就在這時，雪玥兒微微一頓，美眸微凝，望向窗外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，墨羽也停下了話語，神色變得肅然。
一股磅礴、蠻荒、混雜著無盡殺意的妖氣，如墨色浪潮般從遙遠的北方地平線席捲而來，原本清朗的夜空，瞬間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色。
大地正輕微地顫抖。
“妖族，來了。”
雪玥兒放下茶盞，緩緩起身，那張清冷絕美的玉顏上，不見絲毫慌亂。
她回眸看向墨羽，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笑意，如冰湖初融，漾起圈圈漣漪。
“墨公子還沒見過我的實力吧？”
“正好，今日可以給你展示一下。”
墨羽聞言，也站起身，臉上掛著饒有興致的笑容。
“那在下可要好好觀摩學習一番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兩人身形同時化作流光，瞬間消失在寢殿之中。
下一刻，他們已立於鎮北城高聳的城牆之上。
放眼望去，遠方的雪原盡頭，黑壓壓的獸潮如決堤的洪水般奔湧而來，遮天蔽日，氣勢滔天。
妖氣沖霄，煞氣瀰漫，彷彿要將這方天地都徹底吞噬。
而在那無盡的獸潮最前方，是六道尤為恐怖的身影。
為首的，是一頭體型如山巒般巨大的白色巨熊，和一頭頭頂冰晶鹿角、神駿非凡的白色鉅鹿。
它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，遠超大乘，赫然是兩位妖族散仙！
在其身後，還有四道身影，分別是猙獰的魔虎、展翼的血鷹、龐大的玄龜與人身蛇尾的蛇女，皆是大乘期後期的修為。
如此陣仗，饒是墨羽，瞳孔也不禁微微一縮。
“這……還真是看得起你啊。”
“兩名散仙，四尊大乘……這一戰結束，整個妖族怕是千年之內都再難掀起甚麼風浪了。”
雪玥兒聽到墨羽的驚歎，側過臉看了他一眼，唇角微揚。
她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猶豫著甚麼，最終還是輕聲開口，聲音被風吹到墨羽耳邊。
“當初我初至此界，曾被九位人族大乘修士圍剿。”
“雖然此事被壓下，知曉的人不多，但這片地域的大乘期修士，想必都曾遠遠窺見過那一戰。”
“妖族既然敢來，自然要拿出足以將我徹底鎮殺的力量。”
可這番話，既是在解釋，也是在坦白。
坦白自己並非此界之人。
雪玥兒沒有去看墨羽的反應，話音落下，她便已蓮步輕移，身形飄然飛出城牆，獨自懸立於萬軍之前。
雪白的素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，霜白的長髮如銀河倒瀉，在那黑雲壓城般的妖族大軍面前。
那奔騰的獸潮，竟在她出現的瞬間，齊齊停下了腳步。
為首的鉅鹿散仙，口吐人言，聲音如洪鐘大呂，響徹天地。
“雪仙子，你果然已經察覺了。”
“不過，那又如何？區區半日，你人族的援軍絕無可能趕到。”
“此刻放棄抵抗，敞開城門，本座尚可做主，饒你一命！”
城內一片死寂。
鎮北城的眾多修士無不駭然失色，驚恐望著城外那片彷彿能吞噬天地的墨色獸潮。
數位駐守此地的渡劫強者衝上城頭，望著那道單薄的雪白背影，心都揪緊了。
兩尊散仙……四位大乘妖王……
如此恐怖的陣仗，即便他們所有人加在一起，也不過是螳臂當車。
別說是他們，就算是聖地親臨，也需傾盡全力，小心應對。
宮主她……真的能擋住嗎？
獸潮之前。
那蛇女伸出猩紅的舌頭，舔了舔嘴角，一雙豎瞳貪婪地盯著雪玥兒，發出嘶嘶的笑聲。
“嘖嘖嘖，這便是傳聞中的雪仙子？果真是天上仙闕也難尋的絕品。”
“這身雪緞似的皮囊，若是剝下來披在奴家身上，定能更添幾分風情……”
“閉嘴，騷蹄子！”
一旁的血鷹厲聲打斷她，眼中閃爍著紅光。
“這等細皮嫩肉，自然是生吞活剝了才最美味！她的血肉，是屬於我……呃啊——”
話音戛然而止。
撕拉——
一聲血肉撕裂聲響徹雪原。
漫天血雨之中，那頭山巒般的白色巨熊，竟是毫無徵兆地伸出巨爪，將血鷹活生生撕成了兩半！
妖血濺了蛇女滿臉，她臉上的淫邪笑容瞬間凝固，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恐。
“熊……熊王！你瘋了！”
回應她的，是另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。
那頭鉅鹿散仙頭頂冰晶鹿角綻放出璀璨神光，攜著碾碎空間之勢，狠狠撞向了白色巨熊。
“吼——！”
兩大散仙級妖王，竟在此刻，毫無理由地瘋狂廝殺在了一起！
這詭異的一幕，讓所有人都懵了。
緊接著，剩下三位大乘妖王也彷彿瞬間失去了理智，猙獰的魔虎咆哮著撲向了防禦最強的玄龜，而蛇女則發出尖利的嘶嘯，扭動著巨大的蛇尾，瘋狂地攻向了自己身後混亂的獸潮。
整個妖族大軍，瞬間亂作一團。
自相殘殺，血流成河。
獸吼聲、慘叫聲、廝殺聲混雜在一起，將這片雪原化作了血腥的煉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