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羽瞬間便明白了。
內層的並非幻術，而是源於她血脈深處，與生俱來的一種道韻。
類似天生媚骨，會無時無刻地散發這種致命的吸引力。
外層的幻術，則是為了遮蔽和削弱那股吸引力。
若單論五官的精緻，她或許比之姬仙瑤要稍遜半分。
可一旦染上那份源自魂魄的吸引力，便足以顛倒眾生，令世間任何男子心甘情願地獻上一切。
難怪茶館裡那些人會將她誇上天。
冰殿主座之上，雪仙子察覺到墨羽的目光。
是自己那麻煩的血脈又在不受控制地溢散了嗎？
她心頭微凜，不動聲色地加強了周身的幻術禁制，將那份天生的吸引力壓制得更深，隨後朱唇輕啟。
“是我管教不嚴，讓宮中弟子衝撞了道友，還望三位海涵。”
言罷，她話鋒一轉，直入正題。
“不知三位道友駕臨鎮北城，所為何事？”
墨羽收回目光，臉上重新掛上了溫和的笑意。
“仙子言重了。”
“我們來此，是為了一樁機緣。”
“哦？”雪仙子纖長的羽睫微動，不動聲色。
“我等預測到，這極北之地，不日將有仙火現世。”墨羽道。
“仙火？”
雪仙子愣了一瞬。
寒溟仙火，不就在自己身上嗎？
此人為何要如此直白地說出來？
試探？
還是……另有圖謀？
還好，自己在原地留下了萬全的後手，足以以假亂真。
她很快鎮定下來，抿了口茶，神色平靜地放下茶盞。
“是天機閣窺探到的嗎？如此大肆宣傳，怕不是想讓人給他們鋪路。”
“看來這段時日，這鎮北城，怕是不會平靜了。”
墨羽聞言，只是微微一笑。
“仙子說笑了，仙火現世一事，普天之下，除我們幾人外，再無旁人知曉。”
“今日告知仙子，是想看看仙子是否有意，與我等一同前往，共取此樁天大的機緣。”
雪仙子不動聲色地審視著眼前的男人。
他俊朗得過分，氣質從容。
以自己的容貌，確有無數強者不惜一切代價，想方設法地創造機會接近。
這並不稀奇。
可此人先前在巷中，當著自己的面，毫不猶豫地拘走朱傾國神魂的狠辣模樣，又實在不像個會被美色衝昏頭腦的尋常之輩。
他的目的究竟是甚麼？
她思索了片刻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。
“多謝道友好意。”
“只是冰極宮事務繁多，人妖兩族摩擦不斷，實難抽身。”
“三位道友皆是大乘修士，實力超凡，想來取一縷仙火，也並非難事。”
“那可真是遺憾。”
墨羽靠回椅背，臉上的笑容不變，話題卻陡然一轉。
“既然仙子事務繁忙，那在下便不拐彎抹角了。”
“我聽聞，這鎮北城乃是人族抵禦北原妖族的第一道防線，可為何仙子的這冰極宮內，卻收留了如此多的妖族？”
“她們本性並不壞。”
雪仙子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，清冷依舊。
“皆是因戰爭而流離失所的可憐人，我看她們無處可去，便收留了她們。”
“哦？”
墨羽玩味一笑。
“真的都可憐嗎？”
雪仙子沉默了。
她自然知道，朱傾國可算不上可憐，反而有些頑劣跋扈。
只是這些年，那頭豬妖一直收斂著，並未在城中做出甚麼出格的事情，加之她還留著另有用處，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任由其留在宮中。
可現在……
“她確實性子頑劣了些。”
雪仙子坦然承認，並未包庇。
“只是不知，她究竟是如何冒犯了道友？”
墨羽聞言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這事讓他怎麼說？
說那頭豬妖看上了自己的美色，想把自己收為禁臠，專門負責侍奉她？
這也太掉價了。
他看著雪仙子那張清冷絕美的臉，腦中靈光一閃，忽然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，身子微微前傾，刻意壓低了聲音，用一種極具侵略性的目光打量著雪仙子。
“這位仙子，你也不想你那妖族的身份，在此地敗露吧？”
“只要你乖乖侍奉本座，本座可以保證，你的身份，絕不會有第五個人知道。”
咔嚓——
一聲輕微的裂響，雪仙子手中的玉質茶杯上，竟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紋。
她那雙冰藍色的美眸死死地盯著墨羽。顯然是動了殺意。
然而，下一瞬，墨羽臉上的邪魅笑容盡數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溫和無害的表情。
“她差不多就是這麼跟我說的，仙子，你說這我能忍？”
“……”
雪仙子微微一僵。
她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，從冰封到錯愕，再到尷尬。
還好……還好自己剛才沒動手。
她緩緩放下茶盞，再看向墨羽時，那冰藍色的眼眸深處，竟破天荒地多了一些……同病相憐的意味。
原來，男人長得太過好看，也不是甚麼好事。
“那她，確實是死有餘辜。”
雪仙子深吸一口氣，平復了心緒，語氣誠懇了幾分。
“是我管教不嚴，給道友添了麻煩。”
“道友若有甚麼要求，但可提出，算是我冰極宮的賠罪。”
“夫君！夫君！”
桃夭夭興奮地在墨羽耳邊叫喚。
“快！讓她賠她自己！讓她把幻術去了，給我們看看真面目！快讓她以身相許！”
墨羽用眼神示意肩頭的小人安分點。
他看向雪仙子，隨意地擺了擺手。
“賠償便不必了。”
“我只是想知道，以前一直聽說鎮北城由各大聖地派人鎮守，為何如今，卻是一個我聞所未聞的冰極宮在此主事？”
雪仙子聞言，並未直接回答，而是玉手一翻，一塊令牌出現在掌心。
令牌正中刻著兩個古樸的篆字，瑤池。
“瑤池聖地，名譽長老？”
墨羽瞳孔微微一縮。
這冰極宮，居然是瑤池聖地的附屬勢力？
心中的戒備，不自覺地便放下了幾分。
“行吧。”
墨羽從椅子上站起身。
“既然沐姨都認可你，那我就直說了。”
他伸出兩根手指。
“一，你們冰極宮，有妖族的臥底。”
“二，明日，妖族將集結大軍，突襲鎮北城。”
說著，他手腕一抖，一道黯淡的流光被他從人皇幡中丟擲，重重地摔在地面。
那正是朱傾國的神魂。
此刻已是殘破不堪，靈光晦暗，顯然是被強行搜刮了所有記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