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巷死寂,唯有風聲嗚咽。
雪愈發大了。
雪仙子那雙極淺的冰藍美眸,平靜地掃過墨羽三人。
當視線觸及墨羽面容時,她眼底深處極快地掠過一抹驚豔,但轉瞬即逝,被深深的戒備所取代。
她微微垂眸,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尚有餘溫的豬妖屍體。
神魂已被攝走,手段乾淨利落,用的是萬魂幡。
三個大乘期修士……
洛素心前不久將整個修真界的魔道連根拔起,為何還會冒出這等強者,還敢如此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人族重鎮?
雪仙子心中念頭飛轉,面上卻波瀾不驚。
從幾人站立的位置,以及朱傾國平日的跋扈行徑來看,多半是她主動招惹了對方,才落得個身死魂消的下場。
用萬魂幡拘魂,或許也只是為了審問,並非濫殺。
當然,這都只是她的推測。
在摸清這三人來歷與目的之前,不宜妄動。
北原的這份脆弱和平,容不得半點差池。
“自然不介意。”
雪仙子平靜開口。
“此獠有眼無珠,衝撞了幾位道友,是她死有餘辜。”
“幾位道友遠道而來,此地並非詳談之所,三位道友若是不棄,請隨我來冰極宮一敘。”
墨羽笑了笑,拱手道:“如此,便有勞仙子帶路了。”
“請。”
雪仙子微微頷首,素手輕抬,隨意一揮。
那躺在地上的豬妖屍身便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漫天冰屑,隨風而散。
做完這一切,她便轉身,雪白的身影在前引路,毫不設防地將那道曼妙清絕的背影留給了三人。
墨羽帶著炎曦和姬仙瑤,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。
“夫君,你好囂張呀!”
桃夭夭興奮又崇拜的聲音在墨羽耳畔響起。
“居然當著人家宮主的面,殺她的人!夭夭好喜歡!這雪仙子明顯是被夫君你給震懾住了!”
墨羽面色如常。
他自然不是為了甚麼震懾。
這鎮北城突然冒出一個大乘巔峰的強者,還恰好卡在這麼個時間點,很難不讓人懷疑她是從仙界下來的。
方才那一手,不過是試探。
若是上界仙人,大多心高氣傲,實力也遠超下界同境修士,被人當面如此打臉,斷然無法忍受。
但這雪仙子的反應,卻冷靜得有些出乎意料。
看來,應該不是。
正思忖間,炎曦的傳音在他腦海中響起。
“小羽,那寒溟仙火,應該已經在這位雪仙子身上了。”
墨羽神色微動,略感詫異。
炎曦繼續解釋道。
“我雖能感應到北方確實有寒溟仙火的氣息,但這雪仙子身上同樣也有。”
“她應該是取走了仙火,又在原地設下了誘餌,偽造出仙火尚在的假象。”
“這種以假亂真的佈置手段極為高明,即便是在仙界,能做到如此天衣無縫的也不多。”
“這位雪仙子,很不簡單。”
墨羽微微頷首,心中對這位雪仙子多了幾分警惕。
也愈發好奇,那幻術之下究竟藏著怎樣一副真容。
對了,自己還有一個能看穿幻術的神通,冰清玉潔。
等會兒尋個機會用一下,便可知曉了。
桃夭夭同樣是滿心好奇,看著雪仙子那搖曳生姿的背影,只覺得每一寸都完美得恰到好處。
豐腴的胸脯,挺翹的臀線,纖細得不盈一握的腰肢,蓮步輕移間,似弱柳扶風,又如雪蓮初綻,當真是背影殺手中的絕品。
可偏偏,有層幻術擋著,自己怎麼瞧都瞧不破。
萬一……萬一又藏著一頭五大三粗的豬妖可怎麼辦?
她越想越糾結,化作一片粉色花瓣,從墨羽肩頭飄落,飛到了姬仙瑤的肩上,小聲傳音。
“仙瑤姐姐,仙瑤姐姐,你能看穿那個雪仙子的幻術嗎?她到底長甚麼樣呀?”
姬仙瑤依舊是那副淡然出塵的模樣,對肩頭的騷擾恍若未覺,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。
“……”
桃夭夭討了個沒趣,只能喪氣地飛回墨羽肩頭,小腦袋耷拉著,無精打采。
不多時,冰極宮已在眼前。
宮內格外冷清。
一路行來,偶爾能見到些宮中弟子,無一不是身段窈窕、姿容上乘的絕色佳人。
但在墨羽的神識下,這些絕色瞬間變得千奇百怪起來。
有人族,有妖族,樣貌尚可的有之,醜陋不堪的亦有之,但她們彼此間卻相處得格外和諧。
雪仙子將三人引至一處待客的冰殿,素手輕揮,四隻玉茶盞憑空出現,茶水自動斟滿。
“三位道友,請用茶。”
炎曦與姬仙瑤皆未動手,只是安靜地坐著。
墨羽更是連看都未看那茶水一眼,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主座上的雪仙子。
主座上的女子一襲雪白素衣,霜發如瀑,冰藍色的眼眸宛若萬載玄冰,清冷而疏離。
那張霜雕雪琢般的臉龐,美得不似凡塵俗物,彷彿是冰雪的化身,聖潔得令人不敢生出半分褻瀆之念。
開盲盒的時刻到了。
他發動了神通。
冰清玉潔!
剎那間,眼前的一切虛妄盡數褪去。
然而,預想中那妖魔鬼怪的畫面並未出現。
主座上的雪仙子容貌幾乎沒有任何變化。
依舊是那張霜雕雪琢般的絕美臉龐,依舊是那雪發冰眸,美得驚心動魄。
硬要說有甚麼不同……
是氣質。
如果說,幻術下的她是空靈高潔,宛如不染凡塵的雪山神女,讓人只可遠觀,不敢褻瀆。
那麼此刻,褪去幻術的她,那份清冷之中,卻透出一股極致吸引力。
那是一種足以令天地失色,萬物俯首的絕美。
並非單純的容貌,而是一種源自魂魄深處的吸引,彷彿她本身就是天地間所有美好的凝結。
讓人心甘情願為之焚身,為之獻祭一切。
饒是墨羽見慣了絕色,心神也不由得恍惚了一瞬。
不對!
他心神猛地一凜,察覺到了異常。
這股極致的吸引力,本身就是一種更高明、更隱晦的幻術。
神識再度穿透。
剎那間,雪仙子周身那股吸引力,迅速褪去。
然而,她的容貌卻依舊如初,沒有半分改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