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羽預想中可能出現的任何畫面都沒有出現。
並非想象中的仙子，甚至可以說離人很遠了。
幻術褪去，那隻手呈現出一種異樣的粉嫩肉色，指節粗短，掌心厚實，透著一股……說不出的憨態可掬。
居然是一隻……豬蹄！
墨羽猛地縮回了手。
抬眼望去，映入眼簾的，是一個體態豐腴得近乎圓滾的女子。
在旁人眼中，她或許身姿豐腴，面容絕美，別有一番風韻。
可在墨羽的神識洞察下，一切偽裝都無所遁形。
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，五官擠在一起，鼻子又圓又大，兩個鼻孔格外醒目，分明就是一頭母豬妖。
雪仙子……是這種貨色？
墨羽心中一陣翻江倒海，幾乎要懷疑人生。
玄曦姐姐，您這安排的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？
咱們就算來者不拒，也不能甚麼都收啊！
不求這位雪仙子能與仙瑤姐姐比肩，可……可怎麼著也不能真是一頭豬啊！
“呀！夫君！雪仙子是頭豬誒！”
桃夭夭的驚呼聲在他耳邊炸開。
“夭夭對她沒興趣了，這簪子我們不要了，還是快去找仙火吧！”
她雖喜歡看夫君與別的女子親近，但前提也得是賞心悅目的美人。
讓夫君被豬拱？這萬萬不行！
攤位的小販看見那女子，臉上堆滿了恭敬的笑容。
“原來是冰極宮的仙子，失敬失敬。”
他轉頭看向墨羽，理所當然道。
“這位公子，這髮簪是仙子先看上的，您看……把髮簪讓給仙子，沒問題吧？”
那豬妖仙子卻擺了擺那隻“玉手”，發出一道在旁人聽來如黃鶯出谷般悅耳的聲音。
“不必了，既然這位公子也心儀此物，便讓與公子吧。”
然而，這動聽的仙音落入墨羽耳中，卻化作了尖銳又刺耳的豬叫。
“吭哧……吭哧……”
小販聞言，臉上頓時露出痴迷的表情。
“仙子不但人美，聲音也好聽，心地還如此善良……”
他轉而對墨羽道。
“那這髮簪，便歸公子了。”
墨羽的表情卻愈發古怪。
有時候，修為太高，能看破虛妄，也未必全然是好事。
可一瞬間，他便反應了過來。
不對。
周圍的修士和凡人，看她的眼神雖然恭敬，卻很平常，完全沒有茶館裡那些漢子描述的，那種見了神女下凡般的狂熱與失魂。
她不是雪仙子。
想通此節，墨羽莫名地鬆了口氣。
“公子？”
那豬妖女子見墨羽盯著自己發呆，不由又吭哧了一聲。
“夫君夫君！我又找到了個更好的！”
桃夭夭的聲音響起，指向了另一個攤位。
墨羽瞬間回神，臉上恢復了溫和的笑容，對著那豬妖女子拱了拱手。
“仙子客氣了，君子不奪人所好。”
“既然仙子先看中了，這髮簪自然該歸仙子所有。”
說完，他便自然地後退半步，拉開了距離。
那豬妖女子聞言，嘴角微微揚起。
呵，果然。
這世間的男人，又有誰能抵擋自己的魅力？
嘴上說著君子不奪人所好，還不是被自己的風姿給驚豔住了。
她心中得意，面上卻依舊保持著溫婉的笑容，從容地拿起那支金色髮簪，對著墨羽微微頷首，算是謝過。
這男人生得倒是俊朗不凡，給他一個追求自己的機會，倒也不是不行。
日後收為禁臠，專門負責侍奉自己，也算一樁美事。
念及此，她邁著沉重的豬步，主動走近了些，一股脂粉香氣混合著腥臊味撲面而來。
墨羽不動聲色地再次向後退了半步。
“這位公子，小女名為朱傾國，不知公子如何稱呼？”
她盈盈一拜，在幻術的加持下優雅端莊，引得周圍一片抽氣聲，不少男修更是看得痴了，滿臉的豔羨。
誰都看得出來，這位冰極宮的仙子，是在主動向那個俊朗青年示好。
“夫君！她肯定是對你有意思！快拒絕她！我一看就覺得她不是個好人！”
桃夭夭在他耳邊急切地傳音，小腿踢著他的脖頸。
墨羽面色如常，對著那朱傾國拱了拱手，語氣平淡。
“在下語魔。”
“仙子美意心領，只是在下俗務纏身，恐唐突了仙子，就此別過。”
說完，他便轉身，朝著桃夭夭先前所指的另一個攤位走去。
這乾脆利落的拒絕，讓周遭看熱鬧的人都愣住了。
居然有人能拒絕朱仙子的示好？
朱傾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，但很快又恢復如常，只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陰翳。
周圍的修士見墨羽竟對仙子的示好無動於衷，先是一愣，隨即大喜。
那傻子走了，他們的機會來了！
幾乎在墨羽轉身的瞬間，立刻就有幾個自認風流倜儻的修士簇擁了上去。
“朱仙子，在下……”
“仙子，這髮簪與您真是絕配……”
朱傾國沒有理會這些聒噪的蒼蠅，只是靜靜地看著墨羽遠去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語魔……
萬魔聖地的天驕餘孽麼？
洛素心那個女人當初剿滅萬魔聖地，乃至血洗整個魔道，竟還有這等不怕死的漏網之魚，敢在人前報上真名……
欲擒故縱？
很好，你成功引起本座的注意。
……
另一邊，墨羽已來到新的攤販前。
“夫君，你怎麼還跟她那麼客氣呀？直接罵她醜八怪就好了嘛！”
桃夭夭的聲音裡滿是怨念，湊到他耳邊小聲嘀咕。
“你……你不會真的對豬有興趣吧？”
墨羽額角青筋跳了跳，有些無語。
他耐著性子解釋道。
“夭夭，事情沒那麼簡單。”
“這鎮北城是人妖邊境的要塞，按理說該由幾大聖地共同派人鎮守。”
“可現在，這裡卻被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冰極宮掌控。”
“況且，那頭豬妖，一身合體期的修為，在宮中地位想來不低。”
“如此反常，在沒弄清楚狀況前，不宜打草驚蛇。”
桃夭夭聽得一愣一愣的，隨即桃花瞳中冒出崇拜的小星星。
“哇！夫君想得好周到！夭夭都沒想到這些！”
她語氣一轉，又膩歪起來。
“不過……夫君可千萬不能為了打探情報，就把自己的身體出賣給那頭豬妖哦！夭夭會心疼死的！”
話是這麼說，她心裡卻在暗暗想著。
看來這頭豬妖並非雪仙子，那傳說中真正的雪仙子，說不定真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呢。
若是夫君為了人族大義，犧牲色相，委身於那位傳說中的雪仙子……
光是想想那個畫面，就讓人激動得渾身發燙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