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羽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現在?在這裡?
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隔壁那扇緊閉的房門上。
炎曦姐……可就在那邊。
雖然有隔音陣法,但那陣法本就是炎曦姐親手佈下的,萬一她心血來潮探查一下……
那畫面,墨羽甚至不敢往下想。
冰凰似乎看穿了他的膽怯,不屑地撇了撇小嘴,白嫩的小手隨意一揮。
嗡——
一道更為精妙、更為複雜的冰藍色陣法瞬間成型,如同一層流光水幕,將兩人籠罩其中。
陣法之內,彷彿自成一界,與外界徹底隔絕。
“好了。”
冰凰滿意地拍了拍手,小臉上寫滿了得意,。
“這樣就行了,快開始吧,別磨磨蹭蹭的。”
墨羽還是不放心,湊近了些,小聲問道。
“你確定師姐不會突然過來嗎?”
“她最近……盯我盯得有點緊,要是被她撞見,我可就死定了。”
冰凰蹙起好看的眉頭,小臉上滿是理直氣壯。
“怕甚麼?”
“主人要是真來了,你就趕緊擺出修煉的架勢,本座就在旁邊給你護法,這不就是在修煉嗎!”
她挺了挺那沒甚麼弧度的小胸脯,傲然道。
“你把心放肚子裡,主人現在可比本座弱多了,她就算真來了,我們也有充足的時間。”
墨羽依舊遲疑,一個困擾他許久的念頭忽然冒了出來。
“說起來,我一直很好奇,為甚麼我能和我的劍靈感知到彼此的想法,師姐和你之間,卻好像不行?”
冰凰愣了一下,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瞳裡,也露出些許困惑。
她歪著小腦袋,很認真地想了想,才用一種不確定的語氣猜測道。
“那大概是因為……你的劍是你的本命靈劍自然孕育出的劍靈,所以與你心意相通。”
“本座可不一樣。”
她理所當然地說道。
“本座原先是被主人收養的冰鳳凰,後來才住進這把劍裡,當了劍靈。”
墨羽恍然大悟,心中擔憂也隨之消散。
等等。
收養?
他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小不點。
“被收養?”
“你先前不是說,自己是統御一界的鳳凰族長麼?”
“……”
冰凰那張白嫩的小臉,一下就紅透了,像是熟透的蘋果。
她眼神飄忽,連忙揮著小手,大聲反駁道。
“是……是本座剛剛口誤!對,口誤!”
“本座原先就是族長!”
“是見主人天縱奇才,神威蓋世,才……才心甘情願主動追隨她的!”
“對,就是這樣!”
看著她那副底氣不足的可愛模樣,墨羽差點笑出聲。
難怪這麼大個人了,還單純得像張白紙,原來從小就是被師姐圈養大的。
不過他也沒再繼續戳破,免得這小傢伙惱羞成怒。
他清了清嗓子,順著她的話,一本正經地問道。
“原來如此,是弟弟我膚淺了。”
“那……族長大人,我們可以開始了嗎?”
……
另一邊,天玄聖地,書香閣。
此地並非存放功法秘籍的重地,收藏的皆是些山川地理、野史雜聞,乃至才子佳人的話本。
平日裡,這裡是弟子閒暇時最愛流連的清淨地。
但今日,書香閣內卻落針可聞。
只因那一道身影。
藏書閣最偏僻的角落,專放雜談趣聞、凡俗話本的書架前,夏凝冰靜立。
一襲玄衣,襯得她身姿愈發清冷,宛如雪山孤月,清輝遍灑,卻寒意徹骨。
她並未釋放任何威壓,可她周身三尺之內,空氣似乎都凝結成了冰霜。
那些原本在低聲交談的女弟子們,此刻盡數噤聲,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緩,生怕驚擾了這位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夏仙子。
她們的目光,敬畏、好奇,卻又不敢直視,只能用餘光偷偷描摹那絕世的側影。
夏凝冰對此恍若未覺。
她的指尖劃過一卷卷古舊的書冊,最終抽出一本。
書頁翻動,悄然無聲。
其上記載著一則驚天動地的愛情,男女主角為彼此赴湯蹈火,與世界為敵。
情深意切,可歌可泣。
然,終究是隻有兩個人的故事。
她將書卷放回,神情沒有半分波瀾。
又取一本。
講述的是仙魔殊途,歷經三生三世的虐戀。
執念之深,足以動容。
依舊是一對一。
夏凝冰合上書卷,那雙深邃的紫瞳裡,終於透出一絲幾不可見的迷茫。
她翻遍了此地所有關於“情愛”的典籍。
無一例外,都是兩個人之間的故事。
可小羽他……已經有了那麼多道侶。
這種情況,又該如何論處?
倒也不是沒有一對多的記載,那些話本里的帝王將相,後宮佳麗三千。
但她曾為仙帝,對此再清楚不過。
那不是情,是權欲的延伸,是利益的捆綁,是孤寂王座下的點綴。
那裡面沒有愛,只有佔有。
她那顆曾統御諸天、殺伐決斷的帝心,頭一次感到了棘手與困惑。
該怎麼辦?
難道世間的情愛,唯有獨佔一途?
難道……情深,便不能分予數人麼?
難道就沒有……包含純粹愛情的後宮嗎?
就在這時,她想起來了。
在小羽不能修煉,被視作廢人的那段時日裡,便寫過許多……話本。
正是她現在需要的。
去找他借來看看?
這個想法剛一升起,就被她立刻掐滅。
不行。
一想到要親自去向自己的師弟,開口借閱他寫的那些話本,夏凝冰就感覺臉頰有些隱隱發燙。
她,夏凝冰,曾經的仙帝,竟會……害怕去見自己的師弟。
怕看到墨羽那帶著探究的眼神,怕自己平日的清冷形象,在他面前徹底崩塌。
夏凝冰在原地靜立了許久,清冷的紫瞳中光芒明滅不定。
片刻後,她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。
還是……偷偷去拿吧。
身為師姐,拿師弟幾本書看,應當……不算甚麼大事。
打定主意,她不再停留,化作一道流光,離開此地。
只留下一室愈發清寒的霜雪香,和一群仍在恍惚失神中的聖地弟子。
角落裡的幾名女弟子,這才如蒙大赦般,長長地舒了口氣。
“天吶,嚇死我了,夏仙子怎麼會來這裡?”
“是啊,這裡可都是些與修煉無關的閒書……”
“你們說……夏仙子會不會……也向往著話本里那種美好的愛情?”
話音剛落,立刻便有旁人反駁。
“怎麼可能!夏師叔那個樣子,像是會想找道侶的人嗎?”
“就是就是,要說洛師叔還有可能,我覺得夏師叔和白師叔腦子裡只有殺殺殺和修煉……”
議論聲漸起,卻無人能猜透那位冰山仙子心中,早已亂了的方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