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晶陣法化作點點靈光,消散於空氣之中。
墨羽自光點中走出,甫一抬頭,便撞上了一道懸在半空的嬌小身影。
白髮如霜,藍瞳似海。
冰凰正百無聊賴地抱著她的本體長劍,像個小門神般堵在門口。
一見到墨羽,她那雙湛藍的眸子倏然亮起,好奇地湊了過來。
“你和主人在裡面磨蹭這麼久,幹甚麼呢?”
她湊近了些,小巧的鼻子微微一皺。
“咦,你額頭上怎麼這麼多汗?”
墨羽下意識抬手擦了擦額頭。
他面色如常,聲音聽不出波瀾。
“沒甚麼,修煉有些耗費心神。”
方才那場心交,看似風平浪靜,實則暗流洶湧。
說是心交,但其實更像心神交鋒。
他必須時刻緊繃,引導自己的思緒,在試探師姐的同時,又要守住自己的秘密,不讓任何不該有的念頭洩露出去。
“修煉?”
冰凰湛藍的眸子裡滿是狐疑,她歪了歪小腦袋。
“修煉甚麼呀,把你累成這樣?”
“之前我教你修煉的時候都沒這麼累吧?”
“切磋。”
墨羽言簡意賅。
“切磋?”
冰凰更想不通了,小嘴微微嘟起,顯得有些可愛。
墨羽卻無暇欣賞,他正飛速覆盤著方才的每一個細節。
方才的心交,他看似一直在主動試探,可現在回想起來,卻總覺得是師姐在不動聲色地引導著一切。
她所展露出的那些思緒,當真是她內心真實的想法嗎?
還是說,那只是冰山顯露於海上的一角,是她想讓自己看到的部分?
這個念頭一起,墨羽便覺得,後者的可能性更大。
……
石室內。
砰,砰,砰……
靜謐的空間裡,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聲。
夏凝冰緩緩抬手,指尖觸碰到額角,那裡同樣滲出了細密的香汗。
臉頰……好燙。
自己……這是怎麼了?
她清晰地感覺到,在方才的心交中,越到後面,她的心神便越是紊亂,幾乎要守不住那片冰封的湖面。
若非最後關頭當機立斷,強行斬斷了連結,真不知會流露出何等念頭。
素手輕揮,一面光潔的水鏡在身前憑空凝聚。
鏡中,映照出一張清冷絕塵的容顏。
只是那平日裡白皙如雪的臉頰,此刻卻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。
連那雙清澈如琉璃的紫瞳,都彷彿蒙上了一層朦朧水汽,漾著幾分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……嬌羞。
這副模樣……
竟與方才墨羽心中幻想出的那個,鳳冠霞帔下的新娘,有著七八分的相似。
自己……當真喜歡上他了?
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,讓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。
夏凝冰深吸了一口氣,強行壓下內心翻湧的波瀾。
她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眸中的紛亂與羞意已然褪去,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與沉靜。
揮手間,水鏡破碎成萬千光點。
她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盡數驅逐出腦海,強迫自己去思考正事。
當務之急,是必須搞清楚……
為甚麼那場曾讓整個仙界都畏懼的災疫,會出現在這小小的下界。
她站起身,走到那一排排古樸的書架前,隨手抽出一本厚重的典籍,迅速翻閱起來。
……
另一邊,一間堆滿了各種邪物的石室內。
江晚凝月白色的身影在其中緩步穿行,她看似在仔細勘察,可那面紗下的美眸,卻早已失了焦距,心思全然不在此處。
小暖……
自己那個天真爛漫的妹妹,也終於對他懷著同樣的心思。
既然如此……
那自己,便再無顧忌了。
一個念頭,宛若藤蔓,在她心底瘋狂滋生蔓延。
可惜……她環顧了一下這陰冷潮溼的地下囚牢,秀眉微蹙。
這個地方,終究還是太簡陋了些。
她美眸微垂,心中已然有了計較。
等回了荒古聖地,定要尋個由頭,讓墨羽在那多住些時日。
到那時,在自己的地盤上……
拿下他,想必會方便許多。
……
冰凰見墨羽半晌不語,只是盯著虛空發呆,忍不住伸出劍柄,輕輕捅了捅他的胳膊。
“喂,傻站著幹嘛呢?想甚麼美事呢?”
墨羽回過神來,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深坑中央,那個被無數漆黑鎖鏈貫穿的紅毛怪物,隨口應道。
“在想,族長大人曾經一定非常強大吧?”
聽到這句恭維,冰凰立刻像只驕傲的小孔雀,挺起了那並沒甚麼起伏的小胸脯。
“哼哼,那當然!我可是最厲害的!”
“你前任主人,是不是傳說中的仙帝?”墨羽又問。
“那當然!”
冰凰下巴揚得更高了。
“沒想到你這傢伙還知道仙帝,算你有點見識。”
“不僅如此,我的前任主人,還是仙帝中最強的一批!”
墨羽點了點頭,目光再次投向那被重重禁制鎖死的紅毛怪物。
“那你知道,那是甚麼東西嗎?”
冰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湛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,嘴上卻滿不在乎地說道。
“不就是個醜陋的妖邪嘛。”
隨即又壓低了聲音,警告道。
“這個東西很危險,你千萬千萬不能靠近,聽到了沒有?”
墨羽點了點頭。
他能感覺到,冰凰似乎極不願多談此事,便也沒有追問。
“媚兒姐她們在哪?”
“在那邊。”
冰凰抬起雪白的小手,朝著不遠處一間石室指了指。
墨羽邁步走去,剛到門口,便看到了一幅有些詭異的畫面。
蘇媚兒正風情萬種地倚著牆壁,巧笑嫣然。
一旁的清荷則俏臉發白,滿是擔憂與無措。
而在她們面前的地上,江曉煖正整個人蜷縮成一團,嬌小的身子瑟瑟發抖。
“怎麼了?”墨羽看得一頭霧水。
蘇媚兒聽到他的聲音,那雙能顛倒眾生的眸子立刻亮了起來。
“哎呀,弟弟,你出來啦?”
她嬌笑著,伸出纖纖玉指,點了點地上的江曉煖。
“沒甚麼,這小丫頭片子之前用假鬼嚇唬姐姐,姐姐我呀,就讓她做個噩夢,給她一點小小的懲罰。”
墨羽聞言,目光落在江曉煖身上。
他神識一掃,便發現她是中了幻術。
只是……這狀態似乎有些不對勁。
只見江曉煖蜷縮在地,渾身微微顫抖。
但那張俏麗的臉頰上,卻浮現著一抹極不正常的潮紅,呼吸也顯得有些急促而紊亂。
墨羽眉頭微皺。
“你確定這是噩夢?”
“怎麼看著……倒像是中了甚麼催情的魅術?”